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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这些,我并不怨你。你如今的身份高贵,不必去知晓草民如何挣扎求生,也不会有人用这些苦难来污你的清明。

    “可是齐公子,”他叹息一般道,“你可以不知晓,却不该忘记层级分明的社会下,权势的压迫怎样将人碾入泥中,更不该劝我同代表这些极少数人利益的朝廷媾和。我一步也不能退,一步也退不得。那些当初跟随我出来的百姓在看着我,如今聚拢而来助我一臂之力的侠士,也在看着我。”

    他回身定眼看我:“齐公子,若是你,你又能如何?”

    我被他盯着,忍不住后退一步,再站住时却忽然明了了。

    他还是怕。

    只是他怕的不是因起事而殒命,也不是前行路上成为了孤家寡人——他怕的是自己因他师弟的死而心生疑虑,不能再如开始时那样义无反顾。

    怕自己不敢继续走下去。

    他所爱之人早已用生命成全他的执念,更可怕的是,在那之后,有更多的人也把自己的生命当作赌注,押在他身上。

    他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我看着他心中十分复杂,恍惚之间,竟觉得他可怜。

    可怜他明明将事情看得心知肚明,却全然不敢面对。

    他如今的状态,大概率是无法承受别人揭露真相,可他肯定是心有所感的,所以才会不时到沙洲坝去缓解疑虑,又或者像现在一样,站在稻田中观望四野,凝神静气。

    所以才会几番考量,最终还是决定找到我,问倘若是我,我会如何。

    他如今不过是用一厢情愿了做安慰,我不能拆穿他的虚张声势,只能放下焦虑,徐徐图之。

    于是我认真望着他,问道:“曾先生,你既然问我,那我也想和你探讨一番。

    “请问如今登堂的诸位里,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

    一三零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

    一年之前陆云暮突然回京来找我,明说的什么想我爱我想同我相伴余生,说到底是因为同他师兄分道扬镳,灰心丧气找我安慰罢了。他后来告知我的原因是曾煦有心在攻入京城后杀陆氏治人,让他觉得师兄并不在乎他的感受,便不想再继续跟着他起事。我当时觉得这位老乡大胆却又大意,做出来的事也是诸多槽点。只是人都没了,也就没再纠结。

    同曾煦见面之后,我原本以为他让陆云暮听到他那段话,本意就如他本就想放过我一马一样,是想保护陆运吗,借此机会让他同造反谋逆这档事断了关系。但他现在的表现,却让我不得不考虑,他说出的那番话,有多少本就出自他本心。

    说到底谋反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事,自许多年前因我说漏嘴让谢储发现武当有谋逆嫌疑,直到如今,他在起事这件事上,也算是步步艰难,起起落落。可他是否注意过这一路来与他一道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人,这些人里到底是真心助他,还是别有所图?

    我想不明白,他何以连是非都不问,只对着笼统的“王公贵族”的衔位便有这样大的恨意,“生来罪恶”,必须杀之以昭天下?

    他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曾煦静静同我对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那照齐公子来看,你与我是敌人,还是朋友?”

    我当即便答道:“我与曾先生是朋友还是敌人,全看曾先生怎么想。”

    曾煦偏过头没有说话,我便继续道:“如果曾先生看我是与你同一处而来的同乡,与你有同样的文化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