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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请客还不吃吗,听说谢相家的厨子水平一绝,比望海楼的水平也不遑多让,我还真挺想尝尝的。 于是傍晚我到了相府吃饭,坐在一块的人不多,只有谢相和谢储两个人。谢相似乎很忙,和我对饮了几杯酒,送了我一封红包就匆匆出去,便只剩我和谢储对着一桌菜无言相顾。 谢储看得出挺烦躁,谢相在的时候还压着,人一出去就握着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倒,看见我盯着他,摇了摇酒壶:“老头子藏的好酒,平日喝不到,你还要吗?” 我赶紧摇头。我又不傻,他攥把手攥得那么紧,哪舍得分给我,反正我也欣赏不来这种东西,还是啤酒比较适合我,说起来,我有好几年没喝上啤酒了…… 我一想就出神,隐约听见谢储说了什么,我随声应和了几声,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要外放?” 任谁来看谢储选择这时候外放都不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前阵子六部一派动荡,蹲在翰林院修书的谢储倒是躲开了大祸,要是按正常提拔谢储这时肯定是在户部的,且得吃一番苦不说,前途还受影响。这会儿有脑子的就想明白了,要说皇帝老爹是要趁机搞谢氏,焉知谢氏是不是借着皇帝老爹的手给自己打扫屋子。现在房子打扫干净了,地方也空出来了,正好让自己人搬进来。 可这时候谢储却说,他要外放? 谢储喝得眼睛湿润,眼神却清明:“对,外放去九江。” 九江?九江…… 所以这第三件事,其实应该是谢储外放。 谢储在翰林院多待了两年,本身是三元及第,做事利索又好,早早升了教习,现下手里有十好几位编修庶吉士,这时出来,刚刚好填补户部侍郎的空缺。这么一位rou眼可见的“小谢相”,早就重得了他从前京城第一公子的风光,名声甚至更显,却在这时说自己放弃了康庄大道,要去过一座破破烂烂的独木桥?还是九江这么个……敏感的地方。 “他们都说九江永安是谢氏之过,大理寺办不了是谢党狡诈,谢氏早晚,必得报应。”谢储把“报应”两个字咬得很重,“既然如此,那我这个姓谢的,就去担这份‘报应’吧。” 我看了看他,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氏如何清白无暇我觉得没人信,所谓君子不党,谢党的名声都叫出去了,也没必要硬拗什么君子的人设。可谢储,他明明亦是个工于心计的谢家人,却又能不带半点虚情假意,自己往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上撞,说的却是他谢氏的“大义”。我实在想不通这个谢氏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大约还是人言可畏,我看到的知道的,并不足以代表所有。 但或许更重要的原因是,无论在权力上有怎么样的野心图谋,他们人生抱负中的家国天下,先天下之忧而忧,是没能从开始时就作为齐文裕的我所不能理解的。 四十三 可惜的是,当时我没能理解的,后来也不再需要我理解。 只怪天不假年,物非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