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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生活费我有没有少过你一分?我跟你妈的事情是我跟她的事,我、你表姐、你阿姑、你阿公有没有对不起你?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对得起我吗?” 他越说越气,把预备在被杨柏拒接的电话里说的话攒在一起往外倒。他喋喋不休,说小时候给杨柏带的进口零食,说为了一个重点学校的名额,他怎么到处求人送礼。杨柏脑子嗡嗡的,她怕的就是这个,她肯定是理亏的人,然后之前好不容易想通的弯弯绕绕又要回来了,她回北京后就要再花无数个白天黑夜想通。赵荔荔不会陪她,愿意陪她的人也做不到赵荔荔的程度。 杨金荣还在说,他不需要任何回应了。杨柏恍惚间开始怀疑某些不好的回忆是否真的存在,打在脸上的巴掌、闻着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酒味听门外的争吵声,害怕爸爸杀了mama或mama杀了爸爸的午夜、站在同父异母弟弟的校门口一眼认出他的傍晚,像是自己为了让对杨金荣的仇恨达成自洽而幻想出的画面。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那个弟弟,其实是因为他长得有点像赵荔荔。想到赵荔荔,杨柏鼻子很酸。她很想突破那扇门,让赵荔荔再保护她一次。 对开的木门嘎吱一声,出来的是杨瑞珠,赵荔荔跟在她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越过杨瑞珠的背跟杨柏扎实地对视了一眼。 赵荔荔跟杨金荣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扯起一点笑,对杨柏说:“我妈来给我们送烤箱,我之前不是说想吃你的烤的甜点了?”她亲昵地按着杨瑞珠的肩膀,靠在她背上,撒娇道:“好啦,赶紧回去吧,不然等到城里就太晚了。” 杨柏掐着食指指尖,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杨金荣一点。杨金荣黑着脸站起来,说:“我的话你有没有听进去?不要做白眼狼让我失望。” 赵荔荔趁杨柏开口之前赶紧笑盈盈地说:“阿舅你放心,小柏在北京发展很好的,说不定你还看过她写的电视剧呢。” 杨金荣摇摇头,腰间别的钥匙串响了响:“小柏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也知足了。” 赵荔荔预料到杨柏要发作,走到她身后捏了捏她的手,又从冰箱里拎出一袋蛏子给杨金荣说:“我送送你们,这是我跟小柏昨天在海边买的,很新鲜,不值什么钱,不过城里想买还真买不到。” 她行云流水般把两位长辈送到门边,杨金荣忽然又回转,点了一把线香,示意大家来拜。杨瑞珠和赵荔荔领完香后,杨金荣把手里剩的香对半分了,左手拿着三支香,冲杨柏伸直手臂。 香灰落在地上了。 杨柏瞥见他的眼神,胸口抑制不住的犯恶心,想冲上去折断杨金荣手上的香,咽了咽嗓子没说话,“登登登”跑上楼,在天台坐着,脑中一片嗡嗡声,看见杨金荣的车在乡村土路上远去后才缓过来。 她下楼,赵荔荔还站在大厅里,愣愣的样子,走近后杨柏才发现她眼眶发红。 赵荔荔指着地上装在红色纸袋里的礼盒说:“你爸带回来的。” 杨柏蹲下去,硬纸板垫金黄色化纤布的盒子里托着各色精品干货,海参、墨鱼干和虾干。这些礼盒一定是从杨金荣的新家里带出来的,杨金荣拿走他们前会和林阿姨商量吗?他们会吵架吗? 她想丢掉这些干货,拎着它们走到垃圾桶前时又觉得它们罪不至此,转头跟赵荔荔说:“等下拿去给邻居吧,你那天借了他们的电动车。” 赵荔荔哭出声。杨柏这时候倒是不想哭,她手足无措地站着,赵荔荔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她会需要安慰吗?杨柏踌躇着,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家人患癌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都难受。杨柏忽然很明显触摸到自己和赵荔荔的差异,她是有家可回的。 赵荔荔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