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起身,往海里走。 醒来的时候杨柏看了下手机,半夜三点了,又是安静到只剩下虫鸣,杨柏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院子里办酒席留下的狼藉魔术一样的消失了,杨柏点了根烟,杨瑞珠走路没有声音,她开口叫杨柏的名字时杨柏才知道她没睡,吓了一大跳。 “阿柏,就穿一件毛衣,不冷吗?” 很久没有人叫杨柏阿柏了,这个称呼是用方言说出来的,长辈叫小辈时爱用。 “赵荔荔在哪里割腕的?” “海边。酒席开始后,到处都找不到她,电话也打不通。阿敏家的儿媳说,好像看到她往海边去了。” “你们到的时候,她还清醒吗?” 哪怕只有稀薄的月光,杨柏也看见了杨瑞珠眼神里满到溢出来的怨恨。杨瑞珠这样生活顺遂的女人原本不会有这样多的怨恨的,大概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害赵荔荔连同他们一家都不像以前一样美满无憾了。 “我们找到她时,她半个身子都在海里,海水还在涨,再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杨柏摸着自己手腕上的伤痕,想象伤口浸在海水里的刺痛。伤口里的血一流出来就被海水带走,失血速度比平时要快很多,赵荔荔几个小时之前,真的是命悬一线了。 “止血以后思铭抱她回来,医生走了以后,她叫我们都走。”杨瑞珠有意把“思铭”两个字读得很重。 看样子杨瑞珠还不知道刘思铭出轨的事情,杨柏在心里冷笑一声,有点恶意的问杨瑞珠:“那你就叫我回来?” 杨瑞珠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怨毒,在杨柏身上凿着窟窿,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杨柏试探着问:“她让你叫我回来?” “你们是表姐妹,知道吗?从小玩到大的表姐妹!她心情不好,想让你陪她几天。等她恢复了,你就可以回北京了。” “你放心让我们单独待在一起?”杨柏揶揄道。 “我相信荔荔。” 杨柏冷笑一声,杨瑞珠有些激动地说:“阿柏,你答应姑姑,荔荔她现在家庭工作都很好,你自己在北京也过得不错,你不要影响她。” “是你让我回来的。”杨柏提醒她。 杨瑞珠长叹一口气,递给杨柏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面有五万块钱,现金我就这些了,不够的话我回城里去银行给你转,就当我请你照顾荔荔一个月,但你千万千万不能再……” “如果是她主动找我呢?”杨柏没接信封,杨瑞珠最怕的事情前天晚上已经发生过了。 “不可能!”杨瑞珠失口怒道:“荔荔是我的女儿,她最乖最懂事了,要不是你,她怎么可能……” “阿姑,当时我爸把私生子带回家,家暴我和我mama,逼我mama和他离婚时,你为什么一直劝我要体谅阿爸,顾全大局?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还要分个优劣吗?”杨柏轻飘飘留下一个问题,径直离开了杨瑞珠身边。 杨瑞族在她身后试图辩解些什么,杨柏懒得听,简单洗漱后回到赵荔荔身边,换了睡衣钻入被她暖热的被子里。赵荔荔吐息均匀,天已经有点发亮了,杨柏撩开垂在她脸上的一绺头发,看着她莹白的脸不过几秒钟,鼻子就发酸了。 有些人五六年不联系也忘不掉、摆不脱的,这是没办法的事。她当了老婆,当了mama,当了小领导,样子变了,再怎么变还是有本事在一个眼神的时间里唤醒你假装忘掉的回忆。 望京离地铁口需要步行半小时的小出租屋里,你们曾经在那台小电视放的《末路狂花》前拿着高脚杯喝交杯酒,电视上她买回来的小彩灯串一闪一闪,那天北京初雪,也是你的生日。她问你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你说是这样的日子不要结束。她的眼睫颤动几下,扯出一个生硬的笑,说好,我们永远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