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当年孔宜的父亲算是远近驰名的人物,从整条街坊邻居乃至菜场菜贩,几乎无人不知,是个出名的斯文败类。其中也不乏些激进一点的代称,例如:禽兽,浑蛋之类。日子一长,好像无人不知道那个八岁的nV孩,有个不像样的父亲。 小二那年她住到我们家楼下,生活中从天而降一个孔meimei,从那一天起,我妈最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她那麽乖,你不要欺负她啊,也不要让别人欺负她。」 在那个量产青梅竹马的时代,学区制的缘故,住附近的孩子多都是同一学校,包括我,包括孔宜,以及她那些表兄弟姊妹们,大夥三不五时玩在一起,零嘴衣服不分你我,何止是熟悉──简直是烂熟。 我小时候有点英雄情怀,对於弱小,有不可控制的保护yu。关於这个弱小,今天可以是猫狗,明天也可以是人。 兰心公园里很多流浪狗,无论春夏秋冬,都待在那间凉亭里晃荡,那边下棋的老人偶尔会给牠们扔东西吃,老人不在,便翻起公园的垃圾桶,牠们大多骨瘦如柴,寒风瑟瑟时,便偎在角落,我就经常问我妈:牠们会不会冷啊?老妈总是一脸温柔地看着我,再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我已经忘了,觉得孔宜很可怜的印象,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深植在认知之中。其实小孩子哪里懂得那麽多,我猜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妈。我是被她影响的。 亲戚住得太近,就他妈这点烦人,关於孔宜那对父母,周围有多少姑婆姨妈,外头就有多少传闻。 我妈说,孔宜父母跟她两个舅舅算是有仇的,哥哥当众放过话不再认这个meimei,可当年孔宜还是被一声不吭丢在娘家大门外,此後由外婆抚养长大,日夜与舅舅那两大家子人口一个屋檐生活。那时她才八岁。 她父母消失多年,外面好多人说是那对夫妻跑路去了,也有人说是Si在了外面,孔宜外公以前就是在农田边喝下一罐农药自杀,这倒与她父母无关,但难免引人联想,有人猜孔宜的妈也许早跟他老公同归於尽了也说不定…… 菜市场多的是由八婆扮演的说书人,总之,再骇人听闻的说法都有。 我家就在楼上,我妈跟她外婆熟,也天天上菜场买菜,该听不该听的全听过了。 那时的孔宜又瘦又小,还b一般小nV孩要黑一点,一双眼睛眼白少,乌溜溜的眼珠子就这麽盯着你,不太Ai笑,话也少。我们念的是同一所国小,我妈半严肃地警告我:那是楼下婶婆的孙nV,你别欺负人家啊,在学校要互相照顾,你要敢使什麽坏,被我知道,看我不打烂你PGU。 ……我妈对孔宜b对其他小孩多一分关心。b对她那群表兄弟姊妹们都要好,过年给她的压岁钱b别人多,还给她送新笔袋。 老妈亦唏嘘,小时候给孔宜送东西,她总不敢拿。就没见过几个像她这样的孩子。虽然她嘴上从不说,可我知道,她同情孔宜。…… 至於孔宜明不明白,我不清楚,但我感觉很多时候,她对周遭的人和事是一清二楚的。她心中有着一笔帐,能言的不能言的,全记在里头。谁对她好,谁对她坏,在她不曾因岁月有过变化的眼珠子里,无所遁形。 童年时代,我牵过她的手一起上下课,一起提过花灯放烟火,是真正一起长大的,那麽多年,回想起来,我发现真不曾听她提过家人半分,无论是父母,还是她外婆那一大家子,甚至连学校的同学朋友都很少说起。 她活像一只撬不开的罐头,我总以为自己跟它非常熟悉,实际上,里面装的是杨桃还是凤梨,我一无所知,也不能用蛮劲去砸。 …… 读高中时,学生间刮起一GU写信、传纸条的风cHa0。 以前也不是没人写,当年我们流行过一种相当诗意的娱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