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个月后

    没有材料，就造不出生产工具；没有生产工具，就完成不了工业化。自从丧失对自然资源的支配权，空有技术理论却无法实现制造的人类，生活水平跌至谷底。当地球不再任由人类予取予求，人类便如同那些被困在浮冰上的北极熊，被迫在加速消融的生存空间中苟延残喘。

    裘德出生的时候，人类的辉煌时代早已过去。

    他所在的地下基地，物质极度匮乏。裘德从未见过一件不打补丁的衣服，也从未吃过一口能辨认出原料的食物。发放的配给仅能满足最低的生理机能需求，在这个连炎症都能轻易夺走生命的环境里，眼睁睁看着亲人朋友病死在自己面前，是基地中每个人都难以避开的经历。人们必须冒着被捕捉的风险上到地面去，通过拾荒来积攒积分，才能兑换到一枚珍贵的药片。

    只要能带回来有价值的金属和植物，收取人不会管你是如何获得的，也不会管你是男性还是女性、成年人还是小孩，他们一视同仁，支付相对应的积分。

    于是裘德和大部分失去父母的孩子一样，不满十岁就加入拾荒队伍，跟哥哥裘安一起。孩子体型瘦小骨架纤细，总能在极度狭窄的空间有所收获，因此即使是成年人为主的队伍也不会排斥他们。裘德很幸运，他不是孤身一人，比他高大强壮的裘安会帮他赶走试图抢东西的人。

    两人相依为命，生活虽然艰苦，但并非难以忍受。然而这样的幸运没有持续下去，裘德十三岁那年，过于深入危险区的两人被一个波罗星人发现了。

    “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吗？！不想两个人一起被抓就给我赶紧跑！别回头！”裘安不顾裘德的哀求，引着敌人往相反方向而去。

    从此之后裘德再也没有见过裘安，分离时的场景每晚都会在梦中重现，反复折磨他。

    开始独自生活的裘德逐渐明白过来，生活远比他知道的更加残酷。他也知道了，只比他年长三岁的裘安是忍受了什么，才守护住自己弟弟天真单纯的童年。

    裘德决定加入“螺丝钉计划”，那是他再见到裘安的唯一希望。

    十八岁那年，裘德被顺利抓进第四区。同期的十二个伙伴，有近半都没有挺过为孕育波罗星人的胚胎而进行的人体改造，之后的受孕、生产，二轮受孕、生产，三轮……当年的十二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而今天，是十三年以来，裘德第一次踏出第四区。

    他茫然地站在高达百米的厚重城墙外，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是什么？

    为什么处于荒漠中心的第四区会被一望无际的广阔绿洲簇拥？过度荒漠化的土壤呢？漫天的沙尘呢？这些茂密的大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究竟在哪里？

    “裘德？怎么了？”

    裘德为什么突然站着不动，还那么吃惊地瞪着眼睛？格兰特顺着裘德的视线望去，但他看来看去，都没发现什么额外值得关注的东西。

    最后格兰特指了指路过的一个塔塔星人，自以为善解人意地朝裘德柔声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