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上元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这是京城一年中最热闹的夜晚。 才过酉时,永宁坊的长街上便已挂满了各sE花灯,红的纱灯、白的绢灯、h的纸灯,一盏一盏沿着屋檐排开,将整条街映得如同白昼。 街口的大槐树上绕着好几圈彩绳,绳上悬着百来盏小巧玲珑的走马灯,烛火一熏,灯面上的八仙过海便滴溜溜地转起来,惹得围观的孩童们尖叫笑闹。 卖糖葫芦的、卖面人儿的、卖兔儿灯的摊贩沿着街两旁一溜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远处隐隐传来的锣鼓声和爆竹声,将整座京城煮成了一锅沸腾的元宵。 林府门前也搭了灯棚。管事领着几个家丁从午后就张罗起来了——四根杉木杆子撑起红绸棚顶,檐角挂了两盏半人高的走马灯,灯面上绘的是八仙过海和嫦娥奔月,烛火一熏便悠悠地转。 灯棚底下一溜儿摆着十几盏花灯,绢纱面的、琉璃面的、羊角面的,都是林辅从各衙门收到的年礼里挑出来的JiNg品。 最打眼的是正中间那盏莲花灯,九瓣莲瓣用上好的羊脂白玉磨成薄片,烛光从玉片里透出来温润得像一碗凝住的月光。街坊邻里携老扶幼地涌进灯棚,有仰头数走马灯上仙人个数的,有踮脚去够棚檐流苏的,有捏着铜板在糖画摊前犹豫要转龙还是转凤的,人声鼎沸,笑语喧天。 林清韵却不在自家灯棚底下。 她带着苏瑾出了府,沿着永宁坊的长街往南走。南边宣德门外有官府办的大灯会,据说今年g0ng里赐了十二盏御灯出来,每盏都有半丈高,灯面上是御用画师亲手绘的山水花鸟。 林清韵早就听赵婉柔说起过,今儿个吃了元宵就坐不住,非要亲自去看。林夫人本不放心她出门——上元夜人多手杂,小姐独自出去成何T统。 林清韵便说带了春兰和苏瑾两个丫鬟,又搬出“父亲今年在朝中辛苦,nV儿替他去看看g0ng里的灯沾沾喜气”这套说辞,林夫人拗不过她,只得放行,临行前又往她荷包里塞了几块碎银子,嘱咐早些回来别误了时辰。 于是主仆三人便随着人流往宣德门方向涌去。春兰走在前头开路,嘴里不住地嘀咕“借过借过”,林清韵居中,苏瑾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越靠近宣德门人越多,到了御街口简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四面八方都是黑压压的人头。两旁的槐树上挂满了灯,将整条御街照得亮如白昼。灯下的人脸一张张从黑暗里浮出来又被挤回去,笑闹声、呼喊声、远处鳌山灯楼上乐师吹奏的笙箫声混成一片轰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春兰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群挤散了。林清韵回头找了她两眼,没找着,正要开口唤她,忽然身后一GU大力涌来——是一群半大少年推推搡搡地从后面挤过去,嘴里喊着“借过借过”,却只管往前冲。林清韵被这GU力道推得整个人朝前栽去,惊叫还没出口,腰后便稳稳地贴上了一只手。 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托在她腰侧,掌心温热,五指微微张开,隔着她那件月白暗花褙子和里头的夹袄,将一GU安定的力道稳稳地传到她身上。 她踉跄了半步便稳住了身形。人群还在挤,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像一根锚,把她钉在这片喧嚣的cHa0水里。 林清韵回过头去。身后是苏瑾。苏瑾b她高小半个头,人cHa0涌动中微微低下头来看她。灯火在苏瑾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