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赐奴
鬟,我叫你什么,你就是什么。” 苏瑾的下巴被她捏得生疼,却没有挣脱,依然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望着她。 “——听明白了吗?” 沉默了片刻,苏瑾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水:“听明白了,小姐。” 林清韵松开手,直起身来,唇边的笑意慢慢扩大。 “很好,”她说,“春兰,带她去洗g净,换身衣裳。等会儿送到我院里来。”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秋日的yAn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苏瑾被重新押起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走出厅堂的那一刻,闭了闭眼。 秋风卷着落叶从院门外刮进来,有几片落在了她刚刚跪过的地方。 林家,这便是了。 --- 那晚,林清韵坐在闺房的铜镜前,由春兰替她拆着发髻上的珠钗。铜镜里映出她若有所思的脸。 “小姐,那个苏瑾……安排在西厢房了。”春兰小心翼翼地开口,“可要奴婢去给她立立规矩?” “不用。”林清韵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兴味。 她想起白日里那道挺直的脊背,那双不肯低垂的眼睛,那种即便跪着也像是在平视她的姿态。 有意思。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在她面前弯下腰去的人了。那些人毕恭毕敬,唯唯诺诺,连呼x1都要先掂量三分。她以为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至少在林家应该是这样的。 可苏瑾不是。 那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看见那双眼睛的第一眼就升起的笃定——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 而林清韵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春兰,”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你说,一个不服气的人,要多久才能学会低头?” 春兰愣了愣,没敢接话。 林清韵也没指望她回答。她拿起桌上的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散落的发梢,铜镜里映出她微微翘起的唇角。 “明天开始,”她轻声说,“我亲自来教她。” 窗外,一轮冷月正挂在中天,将满院的梧桐影子投在地上,交错如网。 西厢那间小屋的灯还没有灭。 苏瑾独自坐在y板床上,就着一盏昏h的油灯,慢慢r0u着自己被麻绳勒出淤痕的手腕。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 三更了。 她忽然停下动作,将右手伸到灯下,摊开掌心。 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印记,是指甲掐出来的——那是今天下午,她被按着跪在林家厅堂里时,自己掐的。 当时不觉得疼,此刻却觉得那痕迹像一道疤。 她缓缓合上手指,将那道月牙痕握在掌心里。 “苏瑾。”她对自己说,声音极低极轻,像是在确认一个不能忘记的名字。 她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叫这个名字。 这便是最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