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
紧随着他话语落下的,是我身后清晰无比的钟声,短暂的一下,余音却沉闷而悠长。 我惊了一下,快速转头看了一眼挂钟,连忙放弃再多吃一会儿的想法,埋头三两口喝完剩下的粥,抬头收拾好时,竟发现宿洲不知何时将我带下来的那张试卷掂到了手里,对着我晃两下,问,吃好了? 好了好了。我语速飞快动作也飞快地向前想要抢回我的试卷,但他胳膊一抬,举到了我够不到的最高处,低头笑我,这就是你不愿意让我看你卷子的理由? 我抿嘴不语,扒着他的胳膊往下扯,很坚持地努力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宿洲却是很轻松,就着这个姿势拖着我往车的那边带,我不得已,踉跄着追他的步子,耳边还要听他委婉含蓄却调侃意味分明的话。 昨天在学校睡得好吗?要不要给你放个枕头在桌子上,别影响了我们公主的睡眠。他尾音上扬,而我听着只觉得耳朵热了起来。 我持续沉默,他倒是难得话多了以来,又调侃几句,在快要上车的时候终于恍然大悟似的注意到我红的快要滴血的耳朵,大发慈悲地放过了这一话题。而我经此一遭,痛定思痛,决心以后更加谨慎,绝对不要再给他任何抓住把柄嘲笑的机会了。 上了车我就把卷子抱在怀里,展露出一副明显的保护姿态。这又是奇怪的一点,宿洲在外人在场的时候反倒不太喜欢说话,只神色淡淡地向司机确认了到达地点,强调送到离我教室比较近的那个校门就没再开口了,看见我的动作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如果略显用力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不算入这个反应的话。 我郁闷地皱起眉,开始算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宿洲到底揉了几次我的头,这个问题我算了一路,算到下车也没算明白,得出一个记不清的结论。 是记不清,不是数不清,强调。我没有被他揉很多次头,只是我忘了有几次而已。 跳下车,我例行公事地同他挥手道别,宿洲还没下车,坐在车上手撑着侧脸,对我微微笑了一下,却没回我。 他总是这样,好像有什么怪癖似的,每次告别都不肯回我一句再见,好像一句告别同告白似的难说出口。我习惯了他这副做派,便利落转身,数着迟到的倒计时奔向我的教室。将要步上教学楼台阶的时候,我鬼使神差般回过头看一眼,他恰好刚刚关上车门,正往我现在的反方向走,留给我一个高挑清瘦的蓝白色校服背影。 我努力睁大瞳孔,感到一种似曾相识感,好像这一幕我曾见过,只是印象很模糊,倒像是梦里的一次偶遇。 钟声在这一刻响彻回荡在整个学校里,我努力回想的思绪被打乱,赶忙三步并两步跨上台阶,极限地卡着最后一声钟声落下的声音到达教室并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坐在位置上平复着因急走而仓促紊乱的呼吸,思绪不受控制地乱跑,绕来绕去又跑到了宿洲的身上。 他们的时间点一向比我们要早一点,在我下车的那一刻属于他的钟声就已经响过,而现在他要迟到了。我想。 钟声消失殆尽,衬得窗外的蝉鸣更声势浩大起来,倒像是一种另类的钟声,在每年的夏天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