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
傍晚回到家,下车时耳边有一缕头发打结了,我没注意到,宿洲喊住我帮我耐心地整理好,方才让我下车。 那张卷子始终稳稳的握在我手里,笔则在他那里,等到吃饭时候坐到了餐桌上我才反应过来,隔着桌面看他一眼,他没理解我的意思,与我对视两秒,垂下眼睛用公筷夹了一筷子他面前的菜给我。我叹口气,还是乖乖吃下了那口不太喜欢的青菜。 父亲与阿姨都不在,一个在公司加班,一个去和别的太太们打牌,于是阔大的餐桌上只有我和宿洲两个人在吃饭。这样的场景并不少见,我翻了翻记忆,记起自从我来到这里好像只有来的那一天餐桌上是整整齐齐的四个人,其他大多时候总有两个人是缺席的。 放下筷子,我已经习惯了不再拿起碗筷试图去自己刷洗,早在来到这里的第二天,宿洲就告诉我家里雇的佣人拿着他们固定的工资,收拾所有人都离开后的餐桌这项工作的薪酬也被算在其中,我不必做多余的事情。于是我吃饱后,只向他打了个招呼就噔噔噔上楼去了,完全不在意其他的什么回应。 木质的楼梯随着我的走动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扶着同样木质的扶手一级级地往上走,走到某个没数清的台阶时忽然听到一阵古老悠扬的钟声,带着些老旧的意味,听起来不堪重负似的。我回过头,循着声音望过去,还没找到钟声的来源,倒是先听到了宿洲的声音。 那个钟很老了,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坏到发不出响声了。但他念旧,非要找人来修好它,只是试试,却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再次听到了它的声音。他也在拾级而上,嗓音漫在逐渐贴近的脚步声里,平静沉稳,混着尚未停歇的钟声,搅的我思绪有些混乱。 好在我还留有一些备用的冷静,在最后一声钟声堪堪落下之时寻到了那钟的位置,就在一楼大厅的墙壁上,正对着餐桌我刚刚吃饭的位置。而底下佣人正在收拾残羹,对于身后巨大的挂钟发出的声音充耳不闻,一个个神色平静好似没听到一般,手上的动作仍旧有条不紊。 宿洲来到我身后,熟悉的影子投在身侧的墙壁上,照亮整个大厅的灯光暖黄,我的眼神随着老钟的摇摆而移动,一下一下,摆动的节奏渐渐变为缓慢,直至最后静静地垂下不动了,安静的好像它从未发出过那样的钟声。 宿洲并不阻挡我的视线,也不责怪我挡了他上楼梯的路,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直到钟声的余音散尽,他伸出一只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同样的话被他一天内两次说给我听,听得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精神方面的病症了,要他这样频繁地提醒我不要再乱想。 他站在低我一级的台阶上,只有这样的时候,我和他的视线才是齐平的。但出于某种幼稚的自尊心,我故意拉下一点眼皮,垂着眼睛看他,问,你怎么知道? 明明我们两个在学校的时间都一样多,为什么你就知道的比我多,这好不公平。 我当然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公平的,甚至相对的公平也很难做到,这是个很浅显明了的道理。但我现在不想讲道理,公平不公平的,只是我拿来找事情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