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他愣了下,很快蹙着眉毛回答:“我马上叫人送来。” 梁聿茗语气温和地道谢,正要回身的时候被他叫住。年轻的军官语气稍狠地警告他:“不要再擅自出来了。” 梁聿茗笑了笑,表示明白,松开手指,帘子立刻坠了下去。 营帐很大,甚至有三个单独的空间,但没有多余的装饰。他一上午就从柜子里找到一把生锈的钥匙,应当是很久之前被人放在里面就忘了拿出来。 梁聿茗两只手臂曲起,随意搭在掉漆的木桌上,那串钥匙在他十指间来回翻转着,碰在一起发出当啷的响声。 或许是因为钥匙上覆盖了一层黄色的锈,让声音也不清脆了,听上去反倒有些沉闷。 又过了一会儿,饭还是没有送来。 梁聿茗等得实在无聊了。 他放下手里的钥匙,矮身走进卫生间。 在镜子面前停留了两秒,梁聿茗的视线随便地朝地上的角角落落扫了一圈,迈了腿跨进淋浴间,哼着不成调的歌,嗓音低沉醇厚,顺手卸了花洒。 他个子很高,这个简易的淋浴间只符合alpha的平均体格,梁聿茗出来的时候不得不又微一弯腰,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手指轻轻一挑,丰满的水柱立刻涌了出来。 在水声中,被掩盖住了一声清脆的碎响。 梁聿茗扔了花洒头,从镜子后卸下一台黏着的老式手机,长按了左键大约三秒的时间,开机画面跳出来了—— 是一只跳高的青蛙,鼓动白色的腹部,大张着蹼掌。 他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拨了个号码出去。 拨号声响了一段时间,被人接通了。 “是我。” “看过了,厕所没窃听,他们对我放水的声音不感兴趣吧。”梁聿茗笑了一声。 “对了,给我带一支抑制剂,嗯,没几天了。” 他握着手机,姿态慵懒地靠在水盆突起的边缘前,忽然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挂了。” “不是,我要吃饭去了。” 他拿开电话的时候通话还没结束,把电话那头咆哮的咒骂漏了出来:“吃你妈!!——” 梁聿茗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粘到了洗手盆下面。 他甩着手上的水出去,桌上被人摆了一份铁盒晚餐。 送饭的人戴着军用面罩,只能看到鼻梁以上的眼睛,似乎没想到会和他撞上,竟然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和梁聿茗对视。 梁聿茗没有在意,看着他,和善地笑了一下,就把视线移到了饭盒上去,闻到了饭菜的荤香,脾气更好了。 他又朝送饭的士兵瞥了一眼,坐下的时候说:“闻起来很香。” “是梅菜扣rou。” 士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不太自然,让梁聿茗又看了他一下。 但对方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紧跟着又说了一句:“吃起来更香。” 梁聿茗觉得他有点奇怪,奇怪地又有些好笑,他弯了弯眼睛,笑着摇头,一边伸手揭开饭盒。 身后脚步声远去了,屋里又剩下梁聿茗一个人。 1 他扦了一筷子,刚塞进嘴里就吐出来,笑容僵在脸上。 菜,糊了。 【大事报·叁】 8月30日,凌晨三点二十五分,自由共同体率先发起进攻。 自由共同体联盟少尉汪谙驾驶星舰冲上前线,亲自指挥作战,美联邦上校梁聿茗带兵应战。 8月31日,八月的最后一天,梁聿茗死了。 酷暑仍在继续。 热浪翻涌着,在空气的透明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