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萱

    “咚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後,嘶哑尖厉的欧巴桑嗓音:“301!饭来了!”

    没错,在叫我。虽然我的房门上没挂301门牌,只有一小块长方形的乾y胶水W垢证明门牌曾存在,但是没错,我现在就被叫做301。这两周,我的名字就是301。

    还在时差中犯迷糊的我,立即像触了电从床上弹起,飞快打开房门。和昨天一样,我还是没见到那个送饭来的欧巴桑,也没有听见她的脚步声。她像随风而来,腾云驾雾而去,总之一闪而过捉m0不定。

    我只知道这个隔离酒店距上海浦东机场不远。因为他们把我们这些从欧洲飞来的旅客送来时,只开了二十分钟车。所以我应该还在南汇,以上海的尺度看,很近。

    昨天防疫人员拿着移动POS机,划走我信用卡上9520RMB隔离总费用,680每天。他说昨天到达不算,从今天起才算是隔离两周的正式开始。所以他说得没错,酒店赠送了昨晚的住宿和晚饭,我们其实呆在这里十五天,只付十四天费用。有他号称的Wifi,蜗牛的速度,但在床上的被子里也能找到前人各种质地的头发,有几根特粗,让我心里毛毛。幸好我早有耳闻,自带睡袋。

    房门上的锁链经过聪明人改造。金属锁链两头不在门内,而由工作人员用钥匙锁定在门外侧和墙面上。锁链长度很讲究,允许门打开的这点空隙,刚够我把外面的泡沫塑料饭盒侧翻着拿进来,也够长长的棉签T0Ng入我喉鼻来做检测。但我没法把头伸出去,挤破脑袋也不行。

    白sE防护服蒙面人的N95口罩外面,还有透明塑料面罩,像太空人,每天两次来做核酸。他们和欧巴桑一样,都是迅猛龙一般身手矫捷,来无影去无踪,T0Ng一T0Ng即消失,似乎和我们多接触一秒就会得上Omi。虽然我告诉他们别怕,我打过两针Moderna,一个多月前也已感染过,应已免疫,把病毒带回国的可能X极小。

    我飞快打开门,其实想告诉欧巴桑,虽然饭盒里分格,但请酒店不要把汤也打在里面。我不喜欢水一样的榨菜汤,且饭盒侧翻着拿进屋时会全流在已很肮脏的地毯上。昨晚我用毛巾擦过一回,还有十四天,我不想每天伏在地上擦汤。

    “阿姨!明天不要汤!”隔壁屋被隔离的欧吉桑大吼。

    吼得好。但没人答。

    说起来,我自己也已是欧吉桑,十五年前从上海去德国念书时才刚满二十岁而已。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麽?我现在怎会被关这里?像蹲监牢,只是需自己掏钱。

    “十四天!倒计时了!加油!”我嚼着坚韧的荷包蛋,看见微信上小萱给我发来讯息。

    “乖,离你又近了一天。想你!”我已两年多没见小萱了。她从疫情伊始就逃难一般买了机票回国,学校的学业完全不管,签证也已作废,为此我们还吵过。

    她在我脑海里的形象,始终是那第一印象。说来奇怪,她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去相亲的对象,我这样叛逆的人,相亲,怎麽也感觉与我不搭调。更夸张的是,三年前的那次相亲还是双方家长安排。我叔,和小萱的父亲是生意夥伴,他们一起在温州做生意。

    多麽的不浪漫。

    小萱是个足足小我十一岁的温州nV孩,当时刚来德国不久,小小年纪已是个历练的生意人。我知道,她是为了来欧洲方便,才申请了多特蒙德大学的MBA,但根本没好好念,她只需那张学生签证。温州人似乎都懂生意经,头脑灵活手段高明,即使在欧洲也是特殊的存在,他们能聚在一起形成一GU封闭的势力,和其他大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