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
放下帷幔,将人遮严实,又拿绢帕盖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才让孙太医进来切脉。 孙太医掀起耷拉的眼皮看了江陈一眼,嘀嘀咕咕:“连人都见不着,如何望闻问切,老夫这把年纪了,还能吃了你的美娇娘?” 他自持资历老,向来说话也随便。只今日这话出了口,却见这位年轻的首辅大人淡淡暼来一眼,淡漠又凉薄,像是上好匕首闪着的寒芒,让他心里莫名一凛,再不敢多言。 沉默着诊了会子脉,他面上神情渐渐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江陈的目光凝在帷幔后那娇小身影上,低低问了句:“倒底如何?” 孙太医便道:“按理说本是妇人寻常宫寒,只姑娘这症状却是不好调理,寒气之重,非同小可,想来必是用了至阴至寒之物。” “至阴至寒之物?” 江陈重复了一遍,忽而蹙眉,带了怒气的声音:“羌芜,你们下人是如何伺候饮食的?!可是给沈音音吃了什么?” 羌芜闻声吓的魂都没了,噗通跪了,道:“大人息怒,姑娘平日饮食断不至于如此,大抵……大抵……” “大抵如何?”江陈已是不耐,那丝怒气已成了暴戾,在胸口横冲直撞。 羌芜一咬牙,俯身道:“想来是常用避子汤之故。” 她这话落了,室内静默了一瞬。 江陈身子一僵,片刻后才道:“把那避子汤端来。” 有那看眼色的的婢女急急跑出去,从红堇处寻来些剩下的药材,呈上道:“大人,红堇姑娘是国公府上派来的,平素专管娘子避子一事,奴婢也只从她那里寻了这些来。” 孙太医接过一看,直皱眉头:“红花、麝香、水银,这真是一个比一个阴毒,也怪不得如此了。哪里是避子,这怕是要这小姑娘绝嗣啊。” 江陈额上青筋跳了跳,幽深的眸子里蕴起了风暴,眼见着就要发作,屋子里的奴仆们各个战战兢兢,却听帷幔里的小姑娘低低唤了声:“大人。” 声音细细的,风一吹就散,落在江陈心里又酸又涩。 他轻轻“嗯”了一声,嘱咐孙太医开了药来,挥手让众人退了个干净。掀帘进去,一伸手便将那单薄的小姑娘揽进了怀里。 他以为她会抗拒,却见小姑娘肩背轻动,往他怀里钻了钻,倒像那受伤的幼崽,寻到了可靠的怀抱。 帷帐里有短暂的沉默,两人都没开口,音音嫩白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清晰的心跳,一下两下……倒是有点像为她而跳。她不知怎得,竟是脱口道:“我大jiejie的孩子没了,往后也再不能生了,我对不起她!我要说.” 这话没头没脑,出了口,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明明不抱希望,为何还要下意识再问? 音音只觉嗓子发干,骤然住了口。 江陈瞧她模样,开口要问她余下的半句话,却见小姑娘呆愣一瞬,忽而沁出泪来,闷闷道:“我因着大jiejie,心里难受的紧,竟同大人说这些,也是糊涂了。” 说着往他怀里蹭了蹭,又道:“我正难受着呢,说话便随便,但大人你不许同我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