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
衣裙,你瞧这规格,可是逾制了的。” 音音一瞧便明白了,这大抵是府上通房的规格,确实是抬举她这个外室了。 前几日澜沧江发了水,江南一带多遭水患,江陈下了朝,工部吏部连轴转,将治水之策定下来,又调配人力财力,好一通忙。 至傍晚,才想起,今日国公府差人请了好几趟,脚步一转,径直归家而去。 进了门,廊下已点了八角琉璃风灯,在初春的风里晃晃悠悠,照的诺大的府邸有些许清冷。 张嬷嬷候在廊下,见了国公爷,行礼道:“爷,老夫人候您多时了,随奴才来吧。” 她在前方引路,竟未进松寿堂,径直将人引去了西南角的江家祠堂。 江陈踏进去时,老夫人坐在昏暗的光影里,依旧挺直着脊背,还像年轻时一样,是从来不服输的劲头。 她抬起眼皮,声音沧桑而沉郁:“怀珏,你父亲临终时留下的江家祖训,可背下了?” 江陈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父亲的牌位上,点头道:“自然。” “祖训第八条,背。”老夫人杵了下手杖,咚的一下,在寂静的祠堂落下回音。 “洁身自好,娶世家端庄妻,纳清白之妾,严明后院,繁衍子嗣。” 江陈答的利索,声音落了,也明白了老夫人今日的反常。 他瞧了眼祖母单薄的身影,膝上空空的,未盖绒毯,不由皱眉道:“祖母,祠堂阴寒,小心着您的腿。” “你还晓得我的腿,若真顾着,便也不能生出这许多事来了。跪下!” 老夫人忽而拔高了音调,试图站起来,却双膝一软,又跌回了轮椅上。 江陈垂下眼,一撩衣摆,跪在了蒲团上。 江家用父亲的命给他上了道枷锁,其实,他还有第二道枷锁,便是祖母这双腿。 昔年,他们祖孙被罚沿街乞讨,正是隆冬时节。他那会子刚从狱中出来,受了酷刑,如何爬不起来。 是老夫人跪在冰天雪地里,一口口讨来吃食,保住了他的命。而她的腿,也在刺骨的雪水里生生毁了。 蒋老夫人转着轮椅,行至孙儿身侧,忽而伸出手杖,yingying生生落在了江陈背上,第一下,她说:“这一杖,打你不洁身自好,竟为了美色招惹罪臣之后,是为毁了江家清誉。” 第二下,她说:“这一杖,是替你未来的妻子而打,还未过门,便有了个得宠外室,是为后院不严明。” 第三下,她高高举起了手杖,看见孙儿倔强的背影,终究没落下去,叹息一声,道:“说吧,何时选妻,这外室又当如何处理?” 这外室如何处理? 江陈一时说不上话来,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祖母的膝上,迟疑了片刻,道:“祖母,外室便是外室,等日后必然不会让正妻因此烦恼。至于选妻之事,全凭祖母做主。” 这句话倒是让蒋老夫人吃了定心丸,脸上和缓了不少,点头道:“那既如此,过几日便点选几个世家女,瞧瞧看吧。” “祖母,霏儿熬了冰糖燕窝,您尝尝吧。” 江霏探头探脑,犹豫着走进来,伸手给老夫人看:“您看,为了熬这点子汤水,手上烫了好大个包呢。您要是不尝尝,霏儿要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