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录二

你吗……”

    他让我回尖塔里，我说，除非你跟我回去，否则我就一直跟着你。

    他只得把我带回了他在人类世界的家，我喜欢那个地方，虽然狭仄，但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我和他，生活就好像回到了在尖塔里的那些日子，即使这样的平静只是短暂的。

    我在王宫里留下的一室死尸掀起了轩然大波，也把死亡的绳子悄然地拉向了他。

    圣殿里的人找上了他。

    他们发现了我，一个来寻回自己血奴的吸血鬼，堂而皇之出现在了人类的世界。

    他们的交谈我也听得一清二楚。

    “老兄，你真的找了个吸血鬼当主人？”

    “别那样叫他，他有名字。”

    “去他的，吸血鬼都是一坨狗屎，这么说，你的确是背叛了人类？”

    “……”

    “这就不妙了。你要知道我们这块儿对吸血鬼是什么态度，其次，背叛圣殿的人是什么下场。”

    “……我知道。”

    “得了，你好自为之吧，看好你的吸血鬼，别让他乱跑，那样国王的审判只会来得更快。”

    那天晚上，他又开始劝我，“你回北方去吧，这里也不安全。”

    这段时间，我已经很少跟他吵架了，在人类世界呆得越久，我越意识到，我的存在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我要是走，你的国王会放过你吗？”

    “会的，”他点点头，不知道是在说服我还是说服自己，“沙曼萨，不要再来这里了，这样…我们都会很安全。”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句话是国王为了杀死我，向他作出的承诺：只要我不再踏足人类的领地，国王就保证不追究我犯下的罪行。

    愚忠的人类信以为真，所以才那么执着地让我回去。

    然而国王骗了他，他把我们分开，是为了方便让牧师和女巫抓住我。人类与血族之间的仇恨不可消解，人类国王以此宣判我。等到我被烧死，就轮到他了。

    熊熊燃烧的烈焰把我包围，换作是其他的什么，我可不会觉得害怕，偏偏是火光，明亮温暖的火光，我们血族最讨厌的东西。我被火舌一遍遍舔舐着，头发和皮肤全部燃烧了起来，而对光源最原始深刻的抵触甚至压过了这样的痛苦，我被禁锢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发出狼狈凄惨的尖叫。

    人类拿我的惨叫取乐，他们看着盛大的火焰，表情愉悦，如同身处热烈欢欣的篝火晚会，欣赏着我被烈火送下地狱的模样。

    对着他们，我说不出指责的话，我曾经杀了他们的同胞，现在他们为了自己的族人向我复仇。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一开始在流泪，可火焰无时无刻不在蒸发我身体中的水分，到后面只有血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来。

    这时，我在一片血色黯影里恍惚看见有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朝我奔来，不顾火焰汹汹狠狠抱住了我。

    他试图带着我跑出尖塔，替我扑打着身上的火苗，替我遮住眼睛，但那都太晚了。在发现一切无济于事后，他索性什么都不做了，只是紧紧抱着我，像以前那样把我笼罩在他的胸膛间。我已经看不清他的模样，但是他的怀抱却令我在死亡的逼迫下感受到了最后的安心。

    “对不起……对不起……”

    耳边的声音始终重复着这句话。

    我们最终一起被大火吞噬。

    11.

    我应该早就猜到的。

    蓝斯的嗓子是在大火里被烟熏坏的。他对尖塔里的一切那么熟悉，是因为他从前已经被我在里面关过无数年。他换了具新身体，但还是像以前一样抱我，不打一声招呼地把我从椅子里整个儿托起来。以前他还不熟练，老把我摔在地上，因为这个事情我没少骂他。那么多小细节，我应该很早就想起来的。

    蓝斯这个傻子，他忘记了血族漫长的寿命，忘记了我可以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