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店里就是偶尔当值柜面,属实清闲,这才遇到了唐温酒,被勾走了心,要追随他去长安,走的时候向钱小棠请辞,钱小棠表情就很奇怪,但还是给了他三十金做盘缠。 他那时候满心都是唐温酒,压根没细想,只觉得钱小棠对他也太好了些。现下知道这一件往事,他突然发觉,钱小棠是不知道他曾经高烧忘事的。 他在试探自己是不是当时的那个西域小男孩吗?明教弟子行动皆轻巧敏捷,他是得有多粗心,才能把那套茶具摔得粉粉碎? 他以前不曾细想,然而现在却疑窦丛生,想问问钱小棠,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如此坐立不安直到天亮,才抵挡不住困倦趴在桌上睡了。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他猛得坐起身,发现自己睡在房里。今天是他当值柜面,眼看着是晚了,忙穿衣洗漱,下到大堂一看,钱小棠坐在柜台里,一边算账一边揪一串翠绿的马奶蒲桃吃。看他来了,朝边上努努嘴:“懒猫醒了,吃点东西吧。” 阿布勒十分尴尬,桌子上摆着两个芝麻糊饼并一罐羊汤,还冒着热气。他一边吃一边拿眼角去瞄钱小棠。 钱小老板还是散着一头乌黑的头发,披着件灰蓝底银燕的织锦绡袍,翘着腿躺在胡椅上,白生生的指尖拈着蒲桃,一派闲散的样子。 在阿布勒的印象里他一直都是这样,很懒,除了赚钱,对什么都不太有兴趣,做事永远不紧不慢,优哉游哉,从未见他急躁发火。这也让他显得十分疏离,令人捉摸不透。阿布勒仔细想了想,认识他这些年,竟未真的了解他,所以昨晚听他提起少年往事,才吃惊非常。 正胡思乱想,忽然就听钱小棠发话了。 “老看着我做什么,你今日才发觉我很好看么。” 阿布勒被抓个现行,赶紧往嘴里塞饼。 钱小棠翻了一页账本,眼睛都没从上面移开,凉凉道:“今晚又要去哪儿浪啊?” 阿布勒差点被饼噎死。 钱小棠笑出两个酒窝,把账本放柜面上,用手点点他:“开窍了,移情别恋了。挺好的,别老惦记那寡妇了。” 阿布勒含着饼,嘴上没敢说话,心里想:你说话可真够缺德的。 心里刚这么想,忽然就是一惊。 他好像很久没梦到唐温酒了。以前钱小棠提起唐温酒,他总是心里隐隐作痛,可刚才还是那些不怎么中听的话,他听着居然不难受了。他呆住了,直到把饼吃完,才想起,都是因为钩钤。 只不过见了那杀手两次,居然就这样被吸引了。 晚间阿布勒早早在树林里等候。出门的时候钱小棠问他干嘛去,阿布勒随便扯了个谎,但很显然精明的邸店掌柜压根不信,抄着手摇着折扇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神秘莫测的微笑。 阿布勒被他看得如芒在背,一溜烟跑了。 他等得无聊,靠在树上擦刀。等待的时间总是很慢,他盼着钩钤快点来,又有点忐忑。他原本在钩钤面前就不是很自在,又被钱小棠戳破,更是坐立难安。大概是较他年长的唐门总会让他想起唐温酒,不自觉的就拿出跟着唐温酒时的态度对待钩钤了。好在这种焦灼没有很久,乌云遮月的时候,钩钤来了。他还是扣着那幅赤铁面具,薄瘦的身板在夜色里像一根墨色的竹。他没多说什么,与阿布勒讲起了今晚的任务。 任务不难,两人一起做完,天都还没亮。阿布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