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写下数遍,段小双突然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应雪,含霜……旁人见了兴许还以为我们是表兄弟呢!” 梅应雪捏着他的手,稳稳落下最后一笔,心中一暖,也笑道:“霜与雪,寓意本就相似。” 段小双写满了几页纸,对这个新名字愈发喜爱,突然问道:“梅应雪,你会一直教我写字吗?” 梅应雪笑着说:“当然。” 侍女端来红薯羹,冒着热气,段小双伸手接过来,瓷碗的温度很高,他被烫的一激灵,将其摔了下来。 “噗咚”一声。 听声音不像是摔在地上,倒像是掉进水里。 周围的情景猛地一颤,如水上涟漪,一圈又一圈,逐渐淡去。 段小双头晕目眩,喉咙沙哑,身旁的梅应雪不知去处。他环顾四周,面上出现迷惘,意识陷入黑暗之中。 段小双半梦半醒,只觉四肢都被扯断过,躯干沉进水里,温热的水将他包裹重组,他闭上眼,放纵地沉了下去。 可是横空出现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从水里捞起来,二人湿漉漉且赤裸的胸膛贴在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是谁的心跳。 段小双睁不开眼,双手搭在男人肩上,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应雪……” 连珩听到他呢喃出两个模糊的字节,动作一顿,捏着他的脸,语气莫测,“你在喊谁的名字?” 段小双无法回应,他重新陷入昏迷。 1 他无法再接上那个梦,可梦里的寒冷如影随形,段小双好像又回到了被梅应雪拒之门外的夜晚。 那是一个初春的夜晚,积雪未融,柳枝抽条,万物复苏。段小双蜷缩在梅家墙角睡了一晚,噩梦缠身,生不如死。 天将明时,他扶着墙离开,回到斋岳赌坊,叶丹阳坐在太师椅上饮茶。 段小双跪下来,一路膝行过去,重重一磕,声音毫无波澜:“义父,小双知错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头破血流,双目流血,绮丽的一张脸好似假面。 叶丹阳唤他过去,抚摸他的脑袋,像摸一只狗,慈爱道:“知错就好,那梅家小儿不宜结交,断就断了吧。” 那一年,是段小双的十四岁,是和梅应雪分道扬镳的第一年。 风津既无梅应雪,世间便少段含霜。 此后十年,未曾相见。 段小双身体高热不止,难受地喘息,连珩将二人身体简单清理一下,便将他抱回房里,唤来侍女喂药,转身离开了。 1 连珩清晨时出门,晌午才归,顺路去看了看段小双的情况,蹙眉问道:“怎么还没退烧?” 侍女说道:“回王爷,已喂了两次药了,不知为何还为起效。” 连珩道:“醒过吗?” 侍女摇头,更加战战兢兢,“奴婢一直守着,不曾见到公子醒来。” 连珩便挥手屏退了侍女,坐在床沿。段小双平躺着,潮红从脖子上蔓延到脸颊,睫毛轻颤,是梦魇缠身之兆。 连珩手指拂上他的脸庞,发现段小双眼角湿润,泪痕未干,便又叫住离去的侍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侍女不敢抬头,“王爷,公子自昨夜起就一直在流泪,不关奴婢的事!” “滚,”连珩心生厌烦,“再煎一贴药来。” “奴婢马上去!”侍女立即回应道,慌慌张张地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