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下
不是没想到段小双会提起段月儿,但猛地被扯进回忆里,程丹娥说不心虚是假的,她眼珠转动,忽然和李明松的目光对上,又匆匆错开,心里已经踏实了不少。 当时段月儿没有写下任何字据,那么所有的言论都是口说无凭。 段月儿死的时候,段小双也就三岁,能记得什么事,又能查出什么事。 亲历者已死,事实就不再是事实。 “是这样不假,你娘赎身的钱确实是她自己贴补的。”程丹娥已换了语气,眼里蓄泪,“但也是她自愿的,你爹要娶她也是意志坚定,还闹着要和家里断绝关系,这郎情妾意的,我们也不能阻止,只是这命呐,谁也说不准,谁能预料到你爹你娘最后会那个样子。” 李明松也点头道:“二郎走了歧路,自己做的孽,也是罪有应得了。” 段小双手指一顿,胸膛里闷声念着那一句“罪有应得”,忽然抚掌道:“说得好。”他抑制不住地笑起来,扯到伤口也恍若不觉,“李明竹嗜赌成性,打骂妻子,鬻儿卖女,侵吞妻子私产,怙恶不悛,最后横死街巷,无人问津,确实罪有应得!” “但是——”段小双呵出一口浊气,冷冷地看着他们,“你们未免将自己摘得太干净了些。” 李明松面露不悦,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小双靠回躺椅,动作很轻,背后的鞭伤像是蚂蚁啃咬一样,密密麻麻的疼,还有些痒,他因为这种疼痛而变得更加清醒,眼前浮现出一幅画,画上是抱着琴的段月儿。 他其实记不清段月儿的模样了,多年来只有一张她当年的花魁之图留在身边,睹物思人。人人都说他娘生得花容月貌,是月宫嫦娥仙子下凡,他的样貌有一大部分是继承了她的美,至少逢春楼的嬷嬷是这么说的。 “月娘太痴太傻,你不要学她。” 段小双确实因为这张脸吃过苦头,他十三四岁的时候,街上的混混无赖将他认成女孩,险些被他们拖到深巷里jian了,自那以后,他将头发绞短,带人将那几个混混打得半死后丢出了风津城。 但是他没想过毁掉这张脸,他觉得这是身为段月儿的儿子的最好证明,他从来没有因为段月儿的身份而感到不齿,在后来特地改姓为段,一是为了纪念,二是为了不忘。 段月儿是爱他的,再苦再难都要带着他一起走,她离世时,也有不舍不甘,担心幼子该如何独活,也是自她走后,段小双总是在被放弃。 而那些爱足以撑着段小双走很久,一直到现在。 几年前他去逢春楼取段月儿的遗物,嬷嬷说的那句话让他记忆犹新,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不会。” 不知道是否认的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 段小双细长的手指慢慢敲着木椅的侧沿,重复了一句,“我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心里不是清楚得很吗?”段小双说道,“李家发迹的本钱从哪里来的,李少爷,你在鸿运赌坊是怎么跟他们讲的,再讲一遍吧。” 李阐本来神游天外,忽然被段小双注视,顿感不适,抖着肩膀,“我,我说什么了?” 这在段小双预料之中,已有定论的事情他不想继续和李阐扯皮,所以暂且搁置一旁,转向李明松和程丹娥。 段小双问道:“我娘的三箱嫁妆,真的都被李明竹拿去赌了吗?” 程丹娥见李明松看向自己,只好站出来回应:“你娘性子软,哪儿能顶得住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