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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楚岚,你怎么了?” 可是这时,突然地,冯宝宝听到了一声哭得很伤心了才会这么重的吸鼻涕。 张楚岚在她面前毫无掩饰,吸完过后仍不顶用,又拧下来甩了一把,抬头,对冯宝宝咧开了嘴说:“我这里……好痛啊……” 冯宝宝就微蹲下身,诊断般地按压了一下他捂住自己的部位,“你这个我好像知道,因为我也是。”她说,又收回手按住了自己同样的部位,“没得事,我的周身都是正常的。” 张楚岚拧着眉又道:“我心好痛,一直都好痛……”可是到了现在才尤其地忍不住,忽然就忍不住了。 好像前几个小时都是另一个更强大更坚韧的他在帮忙处理这个烂摊子,在知晓眼前近乎是个死局的时候他没有慌,感觉冯宝宝要被从身边抢走的时候也没有那么慌,就连最后领着冯宝宝走进那栋楼,心里还是拿不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时也没有慌到绷不住,可现在就不成了。当他被通知还不能立即破门救援,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找到人的时候,当他看见王也被掐住脖子,开始挣扎,又渐渐停止了挣扎的时候,还有当刚刚,听说他虚弱到需要吊营养剂维持生命,那个部位也得做手术的时候,他都被那个更强大的自己抛弃了。整个人就从来没有变得这么脆弱过,好像成了泥雕土塑的,再稍微有一点点惊动,就要从内里裂开了,不发出一丝声响地在原地崩毁了,风再一吹,就彻底飘散了。 这几个小时他都做了什么呢?一切尘埃落定前,张楚岚还可以在不同的人跟前交替更换他常戴的面具,可以协调各方关系,影响事件使它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可以笑,可以面色不改地保持对最新直播的跟进还不忘思考。只要敲定结局的锤子还没落下,还有需要他做的,他能做的,他好像就能平静地漂浮在水面上。哪怕闭上眼听见冰缝里咔咔地开裂,水面以下更为庞大的山体早就分崩成多块,他保持住了镇定,继续往前,露在水面上的部分就依然是那座巍峨的、毫不动摇、坚不可摧、稳妥可靠的、一整块的冰山。 可是,这样的他却受不了从无能为力到落槌定音的短短几分钟、几个小时。因为他就会想,不断去想,如果王也没救回来?如果王也下一秒就这样被掐死在自己眼前?如果在做了所有这些后,他依旧什么也不能挽救,不能弥补,永远也无法说出那句抱歉——他难道要到遗体告别仪式上去说吗? 他就永不会停止追问自己,如果当时能再多争取一些时间;如果他再聪明点,想出更为稳妥的解决办法;又也许他没有去医院,就能发现得早一点;也许从一切还未开始的时间点,就没听信赵方旭电话里的糊弄;或者更早,他压根就没丢下王也…… 他不能再想下去。哪怕这些最坏的情况全部都没发生,哪怕多年之后,一切都被挺了过去,但与理智、冷静地分析,条条假设,最终得出结果不同,仅仅这些设想过程中体会到的心痛都足以将他压垮。这是一个张楚岚无法用既往经验去套,去模式化处理的禁区。王也的遭遇太过可怕,那些对待和语言,正因为是这个人,他只要略微回想就痛得心尖发木,更遑论去揣测王也的想法,去设想未来。 冯宝宝只是点头,这处阴影中,暂不为人所觉的角落里,张楚岚只是待自己凶狠地弓腰,将那些张牙舞爪的情绪通通关回身体,在冯宝宝的陪伴下,等这阵疼痛过去。 救护车走后,公司员工开始收尾工作,将那间地下室中搜得出的可疑物件、涉事物品一一封装,搬运上车,涉事人等也分开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