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音充斥整间教室，两人都不说话，一人埋首於案、另一人不知道在瞎忙些什麽。

    李明yAn填着单子，心思却不专，总是忍不住要留意着陈暮，只见陈暮从桌边行至窗边，靠着发了会儿呆後踅了回来，最後又坐回钢琴前。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手指在琴键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按着，音符余音拖得老长，不成调。

    他在想什麽呢？

    李明yAn想这麽问，却不敢，两人明明相隔不远，静默的氛围却几乎要使他窒息。

    他为什麽不说话呢？

    好想跟他说点什麽，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笔尖滞留在同一处，汇积成一小漥黑湖。

    李明yAn忽然想到了。

    「老师，你那一天，为什麽要放过我们？」

    陈暮的指头正好落在琴键上，低沉而颤抖的声音直直打在李明yAn心上，登时就後悔了，他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陈暮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个人的价值观与师长的责任相互拉扯着，最後他开口答道：「老师也年轻过，知道大人越不让你们看什麽，你们就越想看，好奇心是不犯法的，所以我当作没看见。」他顿了一下，脸上堆起老师的严肃表情：「但老师装作没看见，不代表其他人也会，尤其你们是住宿生，你应该知道如果书被其他老师查到，後果会有多严重吧？不管是对你们，还是对你们的家人，影响都不好。」

    李明yAn听了，心里愕然不已。

    陈暮这样一个人，有一天竟也会和他说这样的话，李明yAn当下就打了个冷颤，不敢再去看他。

    见小孩不说话，连看也不看自己，陈暮心下不忍，揣度着自己是不是把话重了，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看重李明yAn，不愿他惹上麻烦，所以宁愿一次把话说个明白。

    他沉了沉气，最後说了一句：「以後不要再看了。」

    听了他的话，李明yAn忽然抬头瞅着他，他觉得自己眼里的陈暮，瞬间就失去了光芒。

    其实李明yAn对j1ngsHu本来就没有什麽兴趣的。

    他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去看那些东西，更没有余力去追求陈楚生嘴里的流行，他知道看那种东西是不对的，也知道不去看才不会惹上麻烦，但这样的话从陈暮嘴里听到，他心里那个与众不同的陈暮，忽然就沉进芸芸众生之中了。

    李明yAn知道自己是一个平凡不过的人，是那种即使见过一百次，也不值得被记住的普通人，他以为陈暮不一样，至少跟学校那些Si气沉沉的人不同，他以为陈暮会为他的生活带来亮光，却不想那只是他妄加在一个普通大人身上的期望。

    普通人的无聊日子过久了，原来也会渴望改变。

    李明yAn渴望改变，却没有勇气，才会把希望放在陈暮身上。

    「老师。」

    他看着表格右上角、陈暮自己签上的名字。

    「我还以为你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