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军带至长安也依旧至今未归。 李忘生拦不住剩余的神策军搜山,只能一边不卑不亢地对付着态度跋扈的将领,一边翘首盼着父亲的书信。 近些日子上官博玉与洛风都宿在他的太极殿中,偌大的华山,除了住着众多皇家子弟的弟子院,也只有他这一处能够不受侵扰了。 夜深人静。 上官博玉已熟睡,洛风仍在李忘生怀里眨巴着双眼。 他忐忑地小声问道:“师叔,师父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忘生轻拍着他的背,安慰道:“风儿莫担心,师叔的父亲已经差人去找了,外面太大了,比华山大太多,因此找起来也慢,风儿要耐心点等待。” 洛风却忧虑道:“师祖的伤到现在还没好,等师父回来了,希望师祖就不生他的气了。风儿好害怕师祖会不要师父。” 李忘生望着他湿漉漉的眼睛,唇角扯起些弧度:“师祖不会不要他的,师祖从小就疼他。风儿要继续好好修习,你师父虽不在,可也不能偷懒。” 洛风点头应道:“风儿明白,风儿一定好好修道练剑,以后长大了,风儿保护你们,把那些讨人厌的官兵都赶下山去!” 李忘生忙道:“风儿,小声点。” 洛风吐了吐舌头,又压着嗓子问:“师叔的鬓发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回黑色呀?这样看着总有些奇怪。” 李忘生闻言一怔,低叹道:“是有点。快睡吧,时辰不早了。” 1 于是洛风乖乖合上嘴巴,脑袋蹭了蹭师叔温暖的胸膛,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知道啦。” 就这么待到他酣睡过去,李忘生才慢悠悠地掀开眼帘。 夜已过半,偏厅一侧却亮起了烛光。 李忘生望着镜中的年轻面容,明明才十八岁,黑亮的长发披肩,可瘦削的脸庞边却扎眼地垂着两道雪白鬓发。这样子怪异极了,可却又似乎理应如此。于是他视线停在那白发上,怔怔地出着神。 那夜师兄走后,他独自在雪中屹立许久,终于喷出喉间翻涌的那口淤积已久的血,仰面摔倒在雪中。 不知如何回来的,再一醒来,人已经躺在了太极殿,床侧只有洛风和上官博玉的两个小脑袋,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原来师父已跟随公公下山,其余神策士兵,则留在华山搜捕。 得知这些事后,他躺回床榻上,背靠着坚硬床板,一言不发地凝神望着窗外一支斜插入眼的红梅。 上官博玉捧来一碗药,满眼担忧却也不敢多言,只道:“二师兄,该喝药了。” 李忘生接过药碗,拧着眉头喝完,又安静递回去,继续偏头望着那只梅花。 1 上官博玉咬咬唇,小胖身躯颠颠地捧着药碗去洗了,房门一关,又剩下李忘生一人。 于是,他就这么对着那株梅花,枯坐了一日一夜。第二天上官博玉再敲门而入,他回头望过去的一霎,一碗热气腾腾的药也随之而落。 ——竟是一夜之间,鬓发全白。 上官博玉哇地哭出声,朝他奔来,鞋也不脱就往他怀里挣:“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啊!” 外间收拾完药物残渣、正抱着一袋乳糖过来的洛风闻声,也急匆匆地冲进来,一眼看到平日端雅珠润的师叔面色憔悴、形容枯败、双目失神,两边鬓发更是如雪般刺目,顿时眼圈一红,颤声道:“师叔,你……” 李忘生望着镜中失魂落魄的脸,恍惚间昏黄的烛光轻晃,他眨眨眼,镜中的人竟已垂垂老矣,白发苍苍。 李忘生悚然一惊,却也没有什么动作,与镜中垂暮的老人对视着,喃喃道:“我……我已这么老了么……” 可镜中的人却双唇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