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警钟
来想着别人,此刻却不禁脱口而出:“伍日他,是怎么智力受损的?” 热气熏人,胡瑶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回忆道:“他十四岁那一年,腊月,他阿嫫的忌日,巴莫带他去断云台扫墓,回来的路上俩人不知说了什么,差点打起来,巴莫丢下他自己先走了,谁知伍日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巴莫觉得不对劲,去我家也没见他,这才发现孩子丢了” 即使过去这么多年,说到此处,胡瑶还是愤愤地将手握成了拳,抵在身后,斥道:“从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那晚。。伍日怎么了?” “山上积雪厚,村民打野物时留下的坑洞被树枝盖住,再被雪一埋,看起来就跟平地没区别,伍日就是摔进了这样一个洞里,腊月的雪天,他生生被冻了一夜。” 楚洄眼睫颤动,端起碗来喝了口药,药味黏着在喉头迟迟不散,连胸腔里都泛着酸苦。 十四岁的伍日是什么样?楚洄大概能想到,比现在矮一些,更瘦一点,但还是挺结实的一个小伙子,可无论他再强壮,腊月的黑夜和雪都不会让他好过。 眼看话题要拐到伍日身上,楚洄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回归正题:“伍日他阿嫫还那么年轻,是得了治不好的病?” 胡瑶迟疑了一下,似是不想提及旧事,可面对楚洄认真的双眼,她还是无法做到沉默或撒谎,只能偏过头去,边搅弄药罐,边轻描淡写道:“她得的是心病,想不开,跳崖了。” 话音落下,小小的厨房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楚洄睁大了眼。 一只鹧鸪停在门框上,咕——咕——,长长地叫了两声。 话音落下,胡瑶就后悔了,此时补救般飞快说着:“哎呀,是她自己太不知足,孩子都有了还整天说些有的没的,都过三十岁的女人了,还总爱胡思乱想,她就是想的太多…” 她怨自己嘴快,这种晦气的事怎么好讲给别家的新媳妇听,尤其是楚洄,本就对夫家不甚满意,要讲也该讲些好媳妇,好母亲的事来劝慰他… 她还怨霍嘉逸,这个可怜的女疯子,生前死后都不让她省心。 可无论胡瑶再说什么,对楚洄来说都不重要了,大脑中一时间闪过太多的细枝末节,它们看似不起眼,却又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楚洄把它们织在一起,终于确信地说: “原来她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和我一样不喜欢这里,和我一样孤立无援,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楚洄不知道她与大山斗争了多少年,在斗争的过程中,她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和生殖腔,甚至献出了生命,最终她赢了,像刚学飞的幼鸟一样,在悬崖之下拥抱了自由。 胡瑶白天要接诊,不能多留,她把两人要吃的药按顿配好,怕再出现信息素紊乱的情况,还贴心地标注了哪些药不能同时服用,做完这些,她仍有些放心不下,忍不住嘱咐:“阿洄,人各有命,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我知道的。”楚洄笑了笑,送她到门口。 胡瑶走后,楚洄收拾干净厨房,把锅里剩下的粥和馒头盛出来,端进小石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