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中事（一）

    “尊主后悔吗？”李道剑问他“散修比有宗门的修士修行要艰苦不少。”

    容礼藏摇摇头，说：“为何后悔，我就不是能长待一处的性格。”

    刚拜师随师父出门游历时不惧寒暑的商元翊首先教容礼藏的是对御寒御暑，以免遇到特殊情况因为不太熟练而生病受伤。

    一日新雪敷旧石，商元翊记得他还未修成仙身需要正常睡眠，就在一处岩洞中休息一晚，容礼藏跑到树林里抱了捆树枝用蹩脚的法术生篝火，火点着后缩在商元翊的披风底下，商元翊以为他冷，就在他脚下设了个阵法暖身子，这样的日子当时他认为过了很久，现在对他来说只是一段很短的过往。

    李道剑沉默了片刻，专心治疗容礼藏的腿，半晌才抬头对上容礼藏清澈的眼睛。

    “那其实是一段我很怀念的时光。”

    正常情况下堕魔后眼睛会变成红色，大部分都会丧失理智，就是人们常说的“杀红眼”，游荡在某一区域无差别地攻击旁人，浑浊的双眼表示着他们已经变得与野兽无差，容礼藏也例外，尽管他不是自愿入魔，最后是被人打到清醒。

    听完容礼藏的话后，李道剑还是一言不发，容礼藏扯开他在自己腿上绑着的绷带，将其焚烧。

    “这种东西给凡人用用就行，给我就不必了。”

    李道剑将取出的法术残留固体化，让其变成几根棱形类似飞镖的东西，放在手心，递给容礼藏。

    “此物可以用来驱散妖邪。”

    “妖邪，对魔族也有用吧。”

    “是。”

    容礼藏捏起“飞镖”的一头，它比纸张厚不了多少，或许用碎片更适合称呼它。

    妖族对神族的畏惧的同时也很觊觎他们的力量，青冥妖皇的父亲，霄凌妖皇的母亲，都是死于神族之手，除了另外两位与玄明二帝情况相似的妖皇，前任都是死于神族之手，所以他才会去赌那个高山后面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从鬼界出来的妖族会不会因为忌惮神族而与他和谈，估计生前也是位被神族诛杀的妖族，对神族有极深的阴影，才会遇上一点就放下身段。

    旁人，包括他的师父商元翊在内，都不知道他的剑其实未在魔域中被污染，依旧是把仙剑，他那把叫寅夜的剑一直被他带在身边，珍藏在他的神识空间中。

    碎片并没有割破容礼藏的手指，仅是上面散发的力量让容礼藏的手指感到刺痛，只是容礼藏早已习惯了这种痛感。

    “你说我的师父要是得到了此物会不会用到我身上来了结我，为自己清理门户？”

    李道剑回答得很干脆：“不会。”

    因为他真遇到过可以清理门户的机会，就是容礼藏被谢临人重伤的那回，将容礼藏从乱石中带出后，只要捅穿心脏就可以结束他这个徒弟的性命。

    剑悬在容礼藏的胸口上迟迟刺不下去，他凌乱的长发被水粘在白皙的脸上，看着虚弱无比。

    雨珠顺着倾斜的剑身流下滴在他的脖颈上，一时间商元翊无法刺刺下去，闭上眼不去看他，脑海里却止不住回想起与弟子初遇时也是这样将他从废墟中抱出。

    他们好像总是在雨天见到对方。

    不久前，商元翊回到宫夏销身边后不久就得到了容礼藏受伤的消息，宫夏销和他讲过妖皇下过令不会让妖王杀害玄明地界的高层，商元翊不相信宫夏销会说假话，也不怀疑霄凌妖皇对妖王的控制力，可他就是想亲眼看看容礼藏现在在玄明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