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二姥姥继续说: 1 “我一捏牠的蛋,牠就躺地上叫个不停......” 他停下不说了。 我问道:“然后呢?” 我二姥姥说:“然后我一枪崩了牠。” 我二姥姥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皱巴巴的树皮就像突然展开了一样,很神气,很威风。 我不太相信,说: “你怎么会有枪?” 我二姥姥说:“外国人都有。” 二姥姥杀过人,二姥姥还会玩枪。 我有点羡慕,我想一枪崩了我哥,然后崩了我爹,要是我娘拦着,我也一枪崩了我娘。 1 我告诉了我二姥姥: “我想一枪崩了我哥,然后崩了我爹,要是我娘拦着,我也一枪崩了我娘。” 我想,二姥姥一定懂得很多。 我二姥姥说:“这不算什么。”他带我去了他的小别墅。 我二姥姥的别墅就在山里,有玫瑰花园,有游泳池,还有一个很大的靶子。 其实过了三十年之后,也很少有他这样的漂亮房子。 我二姥姥带我到山里打猎。二姥姥说: “我的钱都在外国,我早晚会回外国。” 我也想去,但是他没有问我。 我们两个在山里打兔子。我会爬树,我二姥姥不会。 1 我爬上树,我二姥姥在下面看着我,于是我爬下来。 我每天在外面跑,黑得像头牛。 我二姥姥教我开枪,一开始我不敢,尤其会被它的力度震到。 他年纪虽然大了,但是眼睛像一只老鹰冒JiNg光。 路上我们遇到镇上的g部,牠们都戴着眼镜,拿着皮包,打着发胶,大大的肚子,四十多岁。连脸上的表情都一模一样,像一个厂子里做出来的。 我二姥姥扛着一杆猎枪,老鹰一般毒辣的眼神在牠们身上扫过,吓得牠们冒冷汗。 平常牠们总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是看见我二姥姥,全都跟个乖孙子一样恭敬问好: “您吃了?好的好的,改日拜访。” 后面我b我二姥姥还打得准,我感觉我是天生的枪手。不过前面那句话我二姥姥没说过,是我自己估计的。 我二姥姥说:“眼睛用来看猎物,盯住了,你知道它跑不了。人,擦亮眼睛也看不清,手里有武器,才是最要紧的。” 1 我以为我娘和我爹会来找我,但是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在我二姥姥这儿住了一个暑假。 我一页作业都没有做,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我二姥姥也给我穿绸缎衣服,兜里放一口袋的巧克力。 我每天都跟在二姥姥后面,跟他一起浇花、喂J、听收音机。 我喜欢下午的时候,在游泳池里玩。游泳池中间深,两边浅。 这个时候二姥姥会躺在竹椅上,戴一副眼镜,看书。 他看的是英文书,密密麻麻的,我看不懂。 我以为他在很认真看书,但是只要我一离开游泳池,二姥姥就会说: “噢,伟丽宝,现在玩什么呢......” 1 他一直在注意着我,这个念头让我心里有点什么东西。 在我们这个地方,活下去不是很容易。每个人要撑下去,心里都得有点什么。 我二姥姥给我的这个暑假,就是我心里的一个小秘密。 每当我觉得,这日子真特爹的过不下去的时候。 我就能想到那个下午,我泡在游泳池里,我二姥姥躺在竹椅上看书。 暑假很快过去,二姥姥回国了,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