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
身上guntangguntang的。我身上guntangguntang的。 我注视着阴沉地似乎打算压碎我脑袋的天,抱着秦悦不肯撒手:“救命……” 秦悦像是死了。他的眼睛死气沉沉地睁着,盯死了天。 我想坐起来,一眼瞥到自己露出来的胳膊,红红嫩嫩的,像刚出生的小孩的屁股。 “都杵着干什么!把他俩送医院、快送医院!”温莱说话的语气像骂人。 医院的窗上放了一支青花瓷花瓶,里头插了几支夜来香。 到了晚上,已稍显萎靡的白色小花儿铆足了劲散发出悠悠香气。 我嫌自己离秦悦太远,从床上滚到地上,爬起来,掀开了隔壁那张单人病床的白色被子,钻进了秦悦的被窝儿。 医院的弹簧床一上去就吱嘎吱嘎的。 我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怕碰到他扎了静脉针的手背,也怕碰到氧气罩的胶皮软管,所以我一动不敢动。 天黑了,天花板上波光粼粼地游过许多许多的影子。 恍惚间,我以为我们两个都已经死了。挤在一个棺材里,被埋在地底下。 永不见天日。 秦悦睁开眼睛和闭上眼睛时没有太大区别。他谁也不看,也不看我。 夜里护士来了,朝他鼻腔里捅进去一根长长的透明管子,沏了一碗米糊,用大注射器吸了米糊从那根管子里打进去。 她说这是在喂秦悦吃东西,秦悦的食管被烧坏了。 白天医生带着助手进来要推秦悦去手术,烧坏的血痂要削掉、感染的创面要切干净,不然周围正常的皮肤也会坏死。 这些我都明白,但他们来推走秦悦时,我还是本能地死死拽住病床铁栏,好几个身强力壮的护工一起上手,才把我拽开。 窗台上花瓶里的夜来香谢了,小小的白色花瓣飘到了地上。 整整一个月,他们拉走了秦悦好多次,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折腾秦悦那么多次,这得划多少刀,切多少块皮。 我一直想吃的茸茸桃子,温莱给我买来了。 我抱着桃子坐在秦悦床边啃的时候,他慢吞吞地侧过头,朝我看过来。 监控心电的仪器‘滴滴’地在床头边响,划出一个又一个对号。 我猜秦悦是有话要说,便放下桃子,给他摘下去氧气罩。 他眨了眨眼睛,声音很轻:“段姑娘。” 我等了许久,他没有往下说。我明白过来,他本来也没有什么话想说,大概只是想喊我一声。 我把氧气罩给他扣回去,拿起我的桃子继续啃。 我胳膊上的一大片烧伤已经闭口了。摸上去硬邦邦的,没有知觉,似乎已经成为我身上的一块死rou。 温莱怕我闷,抱来一个收音机给我解闷。 我刚把收音机拧开,里头就传来一个清甜的女声,唱着“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我一时想不起”。 我想起秦悦少年时期嘴角边两个浅浅的涡,他现在没有了,我只好去戳他的睫毛。他垂下眼睛,用睫毛轻轻蹭我的指腹,痒痒的。 一个月后,氧气罩和监控仪撤了,终于没有烦人的“滴滴”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