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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对空和他击掌:“唉,我还指望有人能把你打趴下呢。” 缙云没拿他的说笑当回事,指着陶罐挑了下眉头。 “杜康的酒,放心吧,他可不敢再拿错坛子了。”戎冬打开罐子,“不信?你闻闻。” 缙云终于道:“我没兴趣。” 戎冬不死心,抱着陶器凑上前:“大喜的日子,沾点又没关系,总比你冷冰冰呆在那要好。杜康那家伙不知哪得来的方子,酿出的酒可比……呃,几年前吧,勾人多了。真不试试?” 酒香从那点微末的细缝飘来,似一窝丹鸟四下乱蹿,惹得一干战士东张西望。 他的足尖稍向人群一撇,旋即后撤回来:“你们分了,下次,多斩几个魔族。” 陶碗一只只分到一只只宽大带疤的手掌上,到处都是鲜活的声响。缙云又坐了会儿,翻过带白斑的手背,起身离开。 “喂!那个白头发的!别走啊,我敬你一碗!” 缙云驻足回头,被他撂倒的青年抓了只陶碗,往他手里一塞又跑回去了。他后头跟着红光满面的戎冬,缙云心知这青年是受他撺掇,接稳陶碗看向他。 戎冬举碗:“大伙儿敬你的,赏点面子吧?” 缙云将陶碗一提,让边沿悬空一倾,灼烫的酒液灌进牙关,高温几乎让喉头微微痉挛。这一口饮得又急又猛,有几小柱细流烫过下颔,濡湿了胸前佩戴的兽骨,他抹了抹烧起来的嘴唇,闭了闭眼:“还算能入口。” 1 戎冬与有荣焉:“我就说吧。” 缙云的睫毛用力一压下睑,再起时泛着点微光。他没回头,道:“明早去城外巡视,别喝多了。巫……鬼师有事找我商量,先走了。”这酒很烈,他想他已经发晕了,否则也讲不出这句鬼话。 他确然发起了晕,晕得把月轮都看成了巫炤。 于是缙云眨了眨眼,摒去水汽再看了看——坐骑上的人还在,那必然是他——除了他好像也不会有、不应有别的人。 他双手稍握,缓步走过去:“怎么来了?” “司危闹着要见嫘祖,我陪她过来。” “你对她倒是纵容。” “司危还小,又受巫之堂看重,往后未必有玩乐的心思。”巫炤从坐骑一侧滑下,浸入这片红艳艳的烟火气里,平添些许人情,“不只是陪她,我还是来陪一个不喜欢热闹的人的。” 缙云记起西陵往事,心府无端一轻,又无端一亮。他笑了声,怀抱双臂反问道:“陪我还是陪热闹?可没有人越多越不热闹的道理吧?” “花海的月半花开了,我想请你看看——巫之堂的人多聚于有熊,那里很安静。” 1 “就知道你还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缙云一步跃上坐骑,“走吧,我陪你‘不热闹’。” 花海的月半花实然开了,丛丛复丛丛,径自漫浪,近拴于月牙,寻不得哪一簇是当年合种的。 “那时我们没种那么多。”缙云侧躺着歪过头,“又是司危缠着你种的?” 他自魔域归来后就没怎么弯过唇角,成年后也自觉地锢着,大概酒气作祟把他抛回了少年,这轻笑里还有几分不甚显着的青涩。 清风拂过月里花海,掀起一浪浪熏人芗泽。 巫炤静了片刻道:“是我想种的。每年仲春种上一些……几年过去,也该有这么多了。” 缙云在花海中翻了半周,枕肱望向夜空:“那么喜欢它?” “它很像你。” “像我?”缙云又滚过半周,颠来倒去的酒意将他的眼睛洗得灼然璨亮。他支起身端详花海里的巫炤,“哪里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