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euzug
许每年这个日子拼死拼活赶回西陵,争的就是能光明正大越过“朋友”雷池、能欺骗自己说这并不算逾矩的几个小时。 好在赶上了——被巫炤捞走的。 巫炤那时的脸色很不好看,白得都不像真的,也不知道是气白的还是累白的。但他还是很淡地笑了一下,像没什么能把他难倒似的。 然而“但”字之后还接着一个“但”:在看到他身上的伤、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之后,巫炤十来天没理他,人还是见得着,就是不和他说话。 伤口太深,也没及时处理,愈合后烙痕般嵌在了他身上,也成了“缙云”的一部分。待痂完全脱落,巫炤又把自己埋进了巫典。 这回是缙云把他捞出来的。 …… “这回还要谢谢你。”巫炤往咖啡里加了五克糖,“若不是你陷入异域,我未必能在空间阵法上有所突破。”他像只是就事论事,啜了一小口热饮搁杯,又安静地翻看起没看完的书,但事实证明这本书是一件纯粹的装饰,没多久又被闲置在一边,“你说发现了一只异兽?” 缙云点头:“挺小一只,大概这么大。我给它刻了木像,下次带来给你看看。”他比划完,不着痕迹地往巫炤咖啡里加了一小勺糖,顺手把记了一堆资料的光屏关上。 巫炤面不改色喝着加过糖的咖啡:“还有心情刻木像?你真是心大。” 鬼师压着半句话没说,大意是“你都没给我刻过”,但大意已经矫情透顶,再文雅含蓄的修辞也没法救,被他果断地丢去压箱底了。 他压箱底的话藏太多,溢出了箱子容量,自动更新后重启的AI不甘寂寞,一脚把“箱子”踹了个底朝天。缙云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接话,一道怪嗓就唧唧歪歪地震塌了整间房子:“巫炤讨厌死缙云啦!巫炤讨厌死缙云啦!” 两个二十岁的男人同时被声波冲成了脑震荡。 “嗯……”缙云咳了声,“实话?” “……它是怀曦按照我的性格和喜好反过来设计的,我上次已经把它关了。” 缙云扬眉:“还能这样?你让我怎么信你?” 巫炤还没能解释,AI又在世界频道积极开嗓:“巫炤喜欢死姬轩辕啦!巫炤——” “我这就让怀曦把它丢去回炉重造——” “……我现在信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十分钟。 其实那时气氛很好,合适把压箱底的话全拿出来晒上一晒,或许翻翻黄历,还会标着三个小小的粗体字——“宜嫁娶”。 但那句话谁都没说出口,在箱子里积了七年半的灰,再哗啦啦倒下,把人染得满头灰。 空白的一年半里,缙云闲着没事会去刻小木人,十四岁到二十六岁,每年一个,加起来数了数十三个,不是好数字;他不敢刻二十七岁的巫炤,只在木像上刻了一只眼睛,想他时摸一下,又时候担心会把它磨平了。可就是他刻完了,加起来十四个,照旧不是什么好数字。 少一个,十二个,刚好凑一个十二地支; 少两个或多两个:十一个,两个独立的人抱团;十五个,谐音虽然腻歪,但也能说成月亮最圆的那个日子。 他们之间好像总是差那么一口气,差那么一句话。 十字路口背对背站着,最后走的也是反方向。 但他们的后背始终为对方留着,哪怕走了反方向,到底还是走在同一条直线上。 走累了想看看人,总能知道往哪个方向去看。 若看不见,还能听见。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