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Sesuc
心底做了个鬼脸,戳戳做笔记的玄戈,摆出一嘴皮的满不在乎:“喂,那女人……是怎么一回事?” “下次上课前做好准备工作。”玄戈记录回答两不误,“她就是巫之堂的人,这一点,你应该知道。” “人族?”北洛向后一倒,把软座压成了躺椅靠背,“我可没见过这么爱装神弄鬼的‘人’。” “就我所知,巫之堂的不少秘术连妖族都束手无策。不要轻视你不了解的事物,哪怕他们的外表并不强大。” 他们是孪生子,不必费神就能摸透对方舌根底下压着什么话。北洛料到玄戈对他刚刚的心悸有所感应,懒得掩饰,扭头盯着屏幕上结束祝祷的主祭:“我知道。比如这个人——我刚在梦里见过他——的确很强。他是谁?” “西陵巫之堂最后一任鬼师。你真的该好好听课了,北洛。” 旁听席上的人飞快摇动电子笔,相较之下,他这个空双手公然来睡觉的“混不吝”实在对不起中央高校的入学证。北洛自顾自地“混不吝”着,四处闲逛的目光却有些发沉。 “省点儿说教吧,该知道的我还是知道的。如果我没记错,在人族那儿,他被称作……罪人。” “鬼师挑起了破瞽之战,就人族的立场而言,他的确有罪。可我们是妖。”历史书写有很强的欺骗性,好似拿“破瞽之战”作遮羞布就能抵消当时的六神无主和灰头土脸。玄戈将屏幕转向北洛,搜索框下是满屏空白,“妖的寿命比人长得多,但到头来,也只会剩下这点东西。” 少年辟邪一言不发。他把座位调回去,目送鬼师走向祭台深处。 …… 紫红天色沉下地表,把枯叶碾碎嚼烂,熔成柔软的浆,赤足踩下或许还会泛上血红的汁液。 司危怯然地跟着无形的足迹淌到石像下方,脚下的影慢慢和另一道交汇。另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上她的发顶,生疏地顺着发丝抚摸,把一颗飘泊不定的心送回故土。 那手和影在她的泪光里一并离去。 祭台下的另一人穿过空荡荡的神道,给了她一个拥抱,用祭祀的面具罩住了她稚嫩的脸庞。她还小,巫之堂的祭祀面具里没有合适的尺寸,不得不用手托住它,再小心调整眼孔的高低。十来个人的神明就在这弹丸大小的天地里祝祷,但对那时的司危来说,这纤介的方寸包容了她的万物、一切和穷尽寿数都无法抵达的彼岸。 她收回按在屏幕上的手,刀刃带来的刺痛在皮下跳动。 “那个时候……”她低而慢地把一个个字搓成实体,“我总是觉得,你是想把那柄刀刺下去的。可我知道,你从没有那么想过。西陵已经不在,剩下的人,不能再没有信仰。” “我永远无法参透你的想法。”也不会再有人为我解答。 “……我只能,让西陵用另一种形式活下去。这样……西陵就还在,你也还在。” 她张开手贴上玻璃,稍稍一拢,将地平线上的半片太阳盛在手心里。手背上的巫纹被夕光烫化、晕开,渐渐地和云彩融成惝恍的一块—— …… 这只手在无垠的夕光中拉长,被十二年前老相片的滤镜染深、磨粗,血滴滚过粗厚的茧子,滑进军装袖口。 男人把剑插回剑鞘。 他查看了下伤口,驾轻就熟撒上药粉。巫之堂新药的效应立竿见影,创伤迅速收口,余下两痕深rou红色也被皮手套飞快地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