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Alles bre
衣服穿上,遮了痕迹又能人模狗样。其中一个睁眼瞎,手脚慢,又精细惯了非得把军装袖口扣上,问心无愧地磨蹭掉十五分钟。另一个也问心无愧纵容他浪费,反正自己还能看见。 还剩五分钟,用来转身,沉默,想事。 巫炤其实有点遗憾。 十二岁世界成黑白影片,十四岁遇上缙云。 他从没真正看过缙云眼睛的颜色。 据说是介于蓝、紫、灰之间,随光线变化而变化,横竖是利剑出鞘、不近人情的冷色。 他只听到他的声音。 少年时清亮、坚定,像荡在溪水中的钴蓝,干净而自守本色;往后上了战场,锐气还在,坚定还在,披了血里来去的尘灰积淀下厚重,像古剑剑锋上凛然的银白,而剑光闪过,又是剑身上内敛的光泽。 他其实没有遗憾。 缙云呢? 他在最后一分钟里回忆十五岁的某个夏日。 2 十五岁的巫炤恬淡地念着句摘。 ——我们可以把永恒挤塞成一个时辰,我们可以把一个时辰拓延为永恒。 他只能拥有一个时辰的亿万分之一。 而他还能拥有永恒的亿万分之一。 他想要的其实不多。 他得到的其实很多。 他握着太岁,听着耳钉里传来的声音。 他知道那不是他自己的。 因为没穿鞋子,所以没有脚步声。呼吸很慢,也很微弱,且还在继续微弱,但它还在,像是被人狠了心刻在无声无息的领域之外; 接着呼吸也终于低不可闻,又续上了像是细沙从半空中坠落的微响—— 2 直至最后一秒,他听见枯叶吻地。 …… 秋叶打着旋坠进她的掌心。 校园中的小径也飘着许许多多织锦般的落叶:有的和她手里的一样,尚且新鲜,悬在外层;有的要陈黯些,甘作养分,垫在底下;还有的开在来年的树上,滴翠蓊郁,终将于春夏后枯黄。 十一年后的她从落叶掉落的声音里听到很多话,过去的话、死者的话、未来的话、来者的话……有的已过去,有的还没来,千声万响里只有她自己的在这天地里行走四方。 她默默聆听半晌,这天地里忽然又融进一串轻快的步子。 “司危!”有人喊她。 “又是你,”她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姬轩辕的学生,你旁听过好几次了。有事?” 岑缨没被她的冷淡打击到,她翻出一本速写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很喜欢你的课,这些……算是课后感想吧。我画人物不太在行,可能不是很像,器皿、遗迹之类的还好些,虽然有些唐突,但我还是想把它送给你。” 司危接过来翻了下。 2 册子不厚,捧在手上还有几分重量。从上往下一翻,西陵的祭台、巫之堂目纹、手捧头颅的人像浮光掠影地飘过去,最后定格在西陵的祝祷之仪。画里有很多人,祭台上是手握骨刀的主祭,祭台底下她、怀曦、候翟挤在一群戴面具的西陵人里;嫘祖和姬轩辕在树底下聊天,另外一棵树下是缙云,他看着祭台,手里拿着一件小木雕。 她把画册合上,闭了闭眼,把它抱在怀里焐热。 “岑缨。”她过了会儿叫住她,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遍,推断说,“你晚上有约会?” “呃、就……星工辰仪社的朋友。” “这款风衣显得肩膀很阔,腰身没有收起来,显腰粗,换掉。平底鞋会让腿看起来很短,脚很粗笨,建议换个修长点的款式。” “呃、嗯……好。” “口红……西柚色比较衬你的肤色——” “——但如果是去见男朋友,不涂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