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雾云鬟 第71节
既如此,他绝不会给她清静,如她所愿。 他伸出五指插.进她柔顺的发丝间,目光朝她扑落逼近,极力想在她脸上窥见一丝当年的影子。 初见她时,她笨拙地拿着他的令牌啃咬,说那是块金子,可以拿去换吃食,他不允,她还同他置气,怨他小气。 日光穿透树梢,狭窄泥道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浓重乡音,她搬来竹凳坐在院中绣花,与一只狗也能玩得那般起劲。 菜园里的果蔬压弯了篱架,她背着竹筐四处奔跑,拨开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永远也不会累。 明亮的眼眸宛如两颗圆葡萄,嘴角点漾深深笑涡,喊他表哥时,声音那般清亮甜腻。 将她惹生气时,她会伸手张牙舞爪捶打他。连哄带骗求得欢爱后,她累得摇着脑袋埋在他胸膛,一声声娇/吟轻咛化了他的心肠。 可如今,那双圆眸疲怠微阖,里头藏着的是深不可测的黯淡,嘴角平顺无波,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得那般欢畅酣然。 往日的幻影碎了一道裂缝,棱镜炸得四分五裂,捡起拼凑,也只是徒劳,她如今的面容,苍白清冷地令他憎恶。 “同我说话。”他轻柔地抚上她的脸庞,心存最后一丝侥幸,期待她会软着话语同他倾诉委屈,求他怜悯。 兰芙细长的脖颈如一束颓柔的枯枝,颈上软骨嶙峋,淡淡道:“你要我说什么,你告诉我,我说给你听。” “说你错了,日后不敢了。” “我错了,日后不敢了。” 原本该是低软恳切的话语从她口中说出来格外生硬干涩,听不出一丝情绪,仅仅只是在复述他的话,麻木冷淡,风平浪静。 祁明昀听来,她仿佛在刻意同他叫嚣,话中伸出一排尖刺扎进他的血rou,他眉心倏然跳动,方才贴在她肌肤上的手掌注入遒劲狠力,掐起她的下颌。 兰芙被重力甩带得轻微偏首,只淡淡眨眸,无动于衷。 他厌嫌地移开双眼,置下一句话:“滚回你该去的地方。” 夜风彻骨无情,兰芙拖着沉痛病躯,拢着一件薄衣回到偏院漏风灌雨的耳房,床榻与被褥又是湿濡一片,地上淌 满浸没鞋履的水波,炉中黑炭燃出的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眼底红热翻涌。 她别无他法,褪下衣裳垫在湿榻上,裹着冷重的被褥缩着四肢索取一丝温暖。 只这一丝暖意,她便能安然入睡。 祁明昀打死了采莲,又严惩了一众婢女,明眼人都不敢再挑衅兰芙,可主子一边又吩咐不得对她亲厚,这些人只好刻意疏远兰芙,对她视若无睹。 兰芙白日干着脏活累活,夜里祁明昀会派人来传唤,她来不及吃饭,只能跟着人过去。 深夜,房门一开,她照例被逐出来,面色苍白,脚步踉跄虚浮,扯紧褴褛破衣,避开人群,迎着寒风走回住所。 长此以往,她虽身上疲累倦怠,夜里却总难以入眠,望着窗外随疾风狂摆的树影,思绪仿佛溜得无影无踪。她也不知在想何事,独自怔神,直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