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刚峰论道青天履任
海爷爷您这样,明知前方是万丈悬崖,也要为民请命,呈上《治安疏》的真君子!」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海瑞那早已冰封的心湖。他一生孤独,毁誉由人,何曾听过如此直白而真诚的赞誉?更何况,这赞誉还出自一个七岁的,本应天真烂漫的帝王之nV口中。 他那紧绷的脸部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他看着朱萍萍,声音也稍缓了些许:「你们…读过老夫那份疏摺?」 「拜读过,且反覆研读。」这次接过话头的,是童立冬。他的神情b朱萍萍更加严肃,眼中透着冷静的理X,「海大人在疏中痛陈时弊,直指君王失德,可谓字字泣血,振聋发聩。但是…学生斗胆,敢问一句,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於君王一人的道德自觉之上,是否…太过理想了?」 这句话,b朱萍萍的言论更加尖锐,如同一把刀子,直cHa海瑞毕生政治信仰的核心! 连张居正的後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几乎要开口制止。 海瑞的脸sE果然瞬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竖子狂言!天子乃万民之表率,不求君王修德,以正上纲,难道要去指望那些贪官W吏,土豪劣绅自我了断,化豺狼为羔羊吗?」 「学生不敢。」童立冬从容不迫地应对,「学生只是以为,人心难测,人X本私。指望一人的道德,便如在沙上建塔,根基不稳。b君王一人的德行更可靠的,应当是制度。」 「制度?」海瑞冷笑一声,须发微颤,「我大明缺制度吗?《大明律》汗牛充栋,祖宗法度森严!可结果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法度再严,皆因执行制度的人,心不正!其根源,仍在於上梁不正下梁歪!」 「海大人此言,正中要害!」朱萍萍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她非但没有被海瑞的气势吓倒,反而眼中光芒更盛,「正因人心不可测,才更需要能制衡人心的制度。萍萍以为,其核心有二,一为公平的法制,二为公平的税制。」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成了这两个加起来才十六岁的孩童的表演。 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法制JiNg神,到「无论官绅商农,凡有田产,有营生者,皆需一T纳粮纳税」的税收构想,从清丈全国田亩,到大力扶持工商,再到废除海禁,开拓万里波涛,建立一支无敌水师以商富国,以税养兵的宏大蓝图… 他们描绘出的那个国家,法度严明,商业繁荣,国库充盈,军力强盛。每一个环节都紧密相扣,充满了一种冰冷而严密的逻辑感。 海瑞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途的愤怒,再到最後的沉默,他那颗坚如磐石的心,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冲击。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他终於忍不住,猛地一拍石桌,怒喝道,「满口铜臭,一身匠气!将商贾之逐利歪道,奉为治国之圭臬!圣人教化的纲常1UN1I,置於何地?士农工商,千年不易之序,岂容尔等小儿颠覆!」 「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有衣穿,有屋住,有法可依,有冤可诉,难道这不是天下最大的纲常,最大的仁义吗?」朱萍萍毫不退让,直视着海瑞愤怒的双眼,「萍萍以为,百姓之利,便是社稷之大义!」 「我们不仅要扶持国内的商业,」童立冬补充道,语气冷静而坚定,「更要废除海禁,去和佛郎机人,和东瀛,和南洋,和西洋做生意!用他们手中的金银,来充实我们的国库,来铸造我们的火Pa0,来赈济我们的灾民,来兴办我们的蒙学!这,才是真正的明明德於天下!」 亭中,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Si寂。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蝉鸣,显得格外清晰。 张居正端着茶杯,手悬在半空,早已忘记了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