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咫尺韶华
船正行进在难辨方位的大洋之上,舱房里的灯火不算明亮,坐在桌边的人大概是根本没有休息,看过来的眼神有些奇怪:“阿珠……”茱琳的动作快的很,凯恩刚转过来,她已经走了过来,很快就听见对方说:“算是个新消息吧——大概不必赶路了。” 凯恩递过来的一叠信几乎看不出前后,基本都拆开了;又因为收的时候多有匆忙,信封信纸随意叠在一起。最上面的一张正是花谷的裴师兄写来:“师弟见信如晤:鼠疫恐为蛊祸。幸得孙老以身引蛊,吾师年一百六十余仙逝。……万望师弟为医者,应安神定志,无欲无求,一心赴救……”茱琳还没看完,就注意到他摇了摇头,“乾元元年。” 其实不用问。既然信都到了,他们再快也赶不上了。唯有刚刚那个「月落三星」的梦——怎么也找不到确切的讯息。还是凯恩率先取回了信,不知道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去了就知道了。”没等茱琳继续看,稍显沉郁的人呼了口气,“阿明说,他先去瘦西湖……然后在蓬莱的祭坛等我们。”那么只剩下一件事,茱琳往隔壁船舱示意:“他们怎么办?” 问得好。罗拉十二,雨果更小才十一;爱洛斯倒是十四了——但是个个人生地不熟。大概是尘埃落定,凯恩反而振作了一些,从茱琳拿着的那堆信里抽出一封:“千岛长歌——希望微山书院还收学生。” 茱琳终于看到压在最后那些,全部来自西南的信。几年过去竟然还是旧人旧事:教里虽然没有大碍,只是曲云和德夯前阵子追去了黑山林海,想来回去也见不到人了。随信的那身衣服,其实茱琳早几年就该换成人的了,唯有教主知道她喜欢这种「小模小样」。打开的包裹最上面是一件紫色裙装,领口还别着一张字条,写的是“蛇骨断肠”。 另一边的扬州瘦西湖,整个忆盈楼早已陷落。 余光里的火焰仿佛复生,倾颓的鼓乐舞台散落一地:站在废墟之间的人失去意识一般顺着简陋重建的桥板木架走,血红的舞姬扇再次握于手中,足踝仍是当年悦耳的金铃镯模样,水榭花楹绕身而起…… “公孙明!不想活早点说。” 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稚嫩女声。 眼前的粉光水色不知何时成了诡秘紫雾,几十尺开外约摸是昭秀jiejie,身形忽高忽低的,叫人不大看得清;半空旋转的含珠正踩着虚无的落点飞过来。他脚下是湿冷的石苔砖地,耳边绕着指引蝶衣的虫笛乐声:一如既往的糟糕音调——大概是全苗疆都能数上号的难听。 浑身上下强行缩骨的痛感逐渐缓解,他半昏半睡过去。再醒来时又被树藤拧紧了,明明是「看病」,十分年少的小大夫不仅直呼旧名,待他也严厉的很。 究竟哪个可以哪个不行,他是很久以后才懂的——毕竟最开始含珠也没准备解释:“二选一。我说的不够清楚么?”唐明单见她如此就委屈;更别说偷偷拿着扇子才玩儿上一会儿,定然就被如影随形的树藤绑着,只能等人走到他身边解开。 若只是解开还算了,这位大夫怕是气他不听。最开始不过是慢悠悠飞着,逐渐也不飞了,任由被树藤纠缠的唐明躺在原地。人家费心费力,他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