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06
了。吕岱谦拉拢了魏晨豪与戴晋聪,用一种我们所不清楚的手段,而魏晨豪表示出来的诚意,是坤爷的一条命。 「这纯是臆测,算不得准,不过我想也不离十了。」钱师傅叹了好长一口气,仰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我不愿意这麽想,那太过残忍,只能怪我这老骨头使不上力,才让阿豪他们必须另投靠山,你知道,人一老,很多时候的很多事情,都必须认了。」 「报仇?」 「报仇?」钱师傅继续摇头:「只怕我们还没动手,人家已经杀上门来了。以阿豪或阿聪现在的地位,不会希望有任何知道他们过去的人,还活在这世界上。」 关於钱师傅,我所知甚少,约略只有概况。一九四九年,国民政府撤台,举国戒严,监控严密。钱师傅一生从未任职官场,然而他结识的军政要员却如过江之鲫,这些人对他莫不敬而且畏,理由无他,只因钱师傅当年的眼线无所不在,一个被叫做老爷子的人,给钱师傅如此权力,并协助老爷子的儿子处理许多不为人知的情报工作。 钱师傅的老家在上海,据说还是望族,朝局南渡时,因倾囊资助国家,获得老爷子表彰,进而建立庞大的人脉T系,也得到相当倚重,当老爷子病逝,他的儿子继续统治这个岛屿时,钱师傅更如日中天。直到专政时代走入历史,老爷子过去的势力也随之消弥,国家社会的本质转变了,新的政治组织里用不着钱师傅这样的人才,於是钱师傅手底下几个颇得他信赖的大将纷纷走入人群,在见得光的地方重新组织,宋德昌、魏晨豪、戴晋聪都是,而有一些人则始终在暗地里蛰伏着,他们在关键时刻,以必要的手段来为这些光明世界中的夥伴排除障碍,b如坤爷就是。 而曾几何时,这些人忘了他们过去曾经同历患难,终至彼此反目,甚至自相残杀。 但我相信他们还记得自己今日的成就从何而来,所以宋德昌跟魏晨豪才都曾经来拜访过几乎已经不问江湖事的钱师傅,只是他们也都失望於钱师傅再无力为他们排解纠纷,所以才会有的人另寻靠山如魏晨豪,有的则不知道做出什麽离经叛道的事来,为了避免伤及其他人,而被钱师傅不得已地除去,b如宋德昌。 这几年来炎永堂多聘了几位中医师,正当生意,悬壶济世。钱师傅通常只在打烊後才到前堂来,更多时间,他把自己封锁在後院的花圃间,或二楼阁楼上。主持炎永堂的,是个我认识的医师,他既非道上人,甚至连钱师傅的背景都一无所知。而钱师傅一生不婚,膝下无子,他现在所有江湖中的事情,都交给他那些老部下当中,最後一个留在他身边的人打理。 「这些事情,奉叔知道吗?」我发现最近很少见到奉叔,钱师傅留下来最後的棺材本,只剩下一点小钱,奉叔拿来做了一些金融投资,放点钱,收收润息之类的。 「嗯。」钱师傅说:「不过最近的一些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他,他媳妇生了,现在人在美国。前几天夜里赶过去,这两天应该会回来。」 原来如此。我没说话,只点点头。 这场谈话在钱师傅最後那一口漫长的叹息後结束,他要我早点回去休息,事情过几天後再说,还要我帮他记得,说顺老泉那边的钱姨要给她送个红包过去。钱姨是钱师傅的乾妹子。顺老泉是她的。 记住了吩咐,没拉开铁门,我直接打开玻璃门钻出。夜凉如水,天空不见星月,怕是这几天还有雨。而这时手机震动,我看见了一个讯息。 「台中大雨不止,难睡,或者你那城里今晚亦同,但你是否也想起了谁而不成眠?」发信人是个我只知道一个字的名字。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