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照着猿猴断裂的头颅,那依稀可见的碎骨刺痛着他的脑海,令他无法回避地想起了类似的回忆——在盛宴上突然喷洒出的红血,滚落的头颅,暴乱疯狂、翻覆紧张的形势,在雷暴摧枯拉朽的攻击下彻底倒塌的树木,翻滚着大浪的无垠的海,满目尽是令人绝望的铅灰色,心中升起的滔天的愤怒和恨意。 被平和安宁的生活掩埋的灰暗情感卷土而来,恨意令他的双目发红,绝望和无助则让他紧紧抓住了海上的浮木。 裴元与阿麻吕相处了这些日子,从未见过他如此惊骇的神情。阿麻吕肯定不会有晕血的毛病,原因只可能是,眼前的景象引起了他不好的回忆。看着阿麻吕这幅表情,裴元想,或许自己对谢尾下的处罚确实太轻了。 虽然不是很明白具体原因,但还是先安慰师弟要紧。 “没事了,没事了。”裴元转身用左手拍者阿麻吕的背,像哄小孩子那样安抚他。因为两人八岁的年龄差,裴元倒不觉得自己这样哄对方的举动有何不对。 阿麻吕这才从噩梦般的回忆中惊醒,发现自己抓的“浮木”是裴元的手臂后,神情尴尬不已,忙松开自己的手,脱离对方的体温。 裴元继续拍着他的背:“别害怕,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阿麻吕抬起脸,“谁害怕了?” 他眯起眼睛,略带讥讽地说:“你看到这让人恶心的情况,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对谢尾的处罚太轻了吗?” 真是一语中的,完全戳中了裴元的心虚之处。 阿麻吕又问:“你之前对巨猿处处留手,怎么现在又不对它们大发恻隐之心?反倒是十分维护罪魁祸首。” “我对这些生灵有恻隐敬畏之心,别人却不一定有,我也没办法要求他们和我一样。”裴元叹了口气。 “谢尾他杀的不是人,就算让我们的师父或者谷主来做决定,也不一定会给予重罚。说到底,万花谷里最重要的还是‘人’,而谷中目前也没有相应的规定可以用来处罚谢尾这样滥杀生灵的人。我这次能处罚他,还是因为他连累了任师弟,若非如此,恐怕这事都不必找我们来处理。” “虚伪,”阿麻吕露出鄙夷的神情,“就算用rou刑违反谷主对待弟子的原则,也有别的办法折磨他。” “因为时间紧急,我一时也没想到多少惩治谢尾的方法,以后若他再犯,就不会让他好过了。”裴元说。 阿麻吕对这个回答仍不满意,乜斜着眼看他。 “不要等到下次,这次你就不能让他好过!那个谢尾……我看他,如果不是心术不正,就是脑子有病!不管是哪种,你都不能放过他。” “好,你看人比我准,我会想别的方法惩治他。” 裴元承诺道,他恍然觉得自己是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小狮子,上一刻它还因为伤口而哀嚎,下一刻就能冲着人嗷嗷叫。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他强忍着想摸对方的皮毛——长发的冲动,他要是那样做了,这头小狮子恐怕要叫得更加生气了。 顾曦华看着那两个靠得极为接近的身影,更觉得幸好自己没有跟过去,否则不仅要被惨状伤眼,自己还碍了那两人的眼。 裴元和阿麻吕戴上手套在猿猴的尸体堆里翻找,从残破的肢体躯干中,找到一具中毒而死的幸运的尸体——因为是中毒而死,所以幸运地保留了全尸。 两人从这具猿猴的尸体上取得了谢尾所用的毒粉,装在一个小药瓶里。并通过验尸,反向推测出谢尾所用的是什么类型的毒,粗略拟出了几个解毒方案。 他们刚讨论完,一人骑着小马驹,越过顾曦华,奋然朝他们奔来,是苏难行。 “两位师兄,这是谢尾写的毒粉的方子!”苏难行翻身下马,把手上的一张纸递给他们。今日他经过密林附近时,被别的弟子抓了壮丁——因为他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