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45节
力不足连说话都已有些费力、却还事无巨细地一一嘱咐着,说完又轻轻抚摸她的脸,眼中依稀也有几丝泪光。 “我们莺莺这些年过得不易,所幸还是得了一个好夫家……那位侯爷吉人自有天相,此次征战必也能平安归来,你不要太担心了……” “我还想亲眼瞧瞧他呢……看看是多好的儿郎,将我心肝儿的魂都勾去了……” 她轻轻调侃的神情带着笑,可话说到最后气息已变得很粗重,宋疏妍知道她累了、就连忙哄着老人家休息,等人睡沉了还徘徊在床侧不肯离去,也许那时她已感到离别将至,于是在对方身边多待的每一刻都显得愈发珍贵。 七月时她二哥又来了一次钱塘,一是为看她,二是为告诉她他将赴北从军。 “从军……?” 宋疏妍难掩惊讶,听了这个消息半晌都没回过神,沉思许久又问:“父亲可知晓此事?……也同意么?” 如今北方已打成一团乱、处处都是兵连祸结,宋氏书香门第文官清流、手上一个兵也没有,二哥去投军最多不过能凭荐书当个伍长,战场之上刀枪无眼,难保…… 宋二公子自然也知晓meimei所思所虑,两人一同走在石函湖畔宁静的长桥上,一切与去岁别无二致又截然不同。 “父亲自是不许的,可我既已拿定主意,便不会轻易变节,”他淡淡一笑,回答的语气也有些清寡,“后日便动身,北上去原州。” 后日…… 这熟悉的匆忙之感又令宋疏妍想起方献亭,他已年余未归,二哥又会如何?心悸之感忽而翻涌,她着急地一把拉住哥哥的衣袖便要开口劝阻,对方却先一步向她看来,一贯明朗洒脱的眉眼竟也显得有些颓唐了。 “你也知道,我本一心要求功名,骊山之后武举不成,徘徊至今也是无路可走……” 他的语气像在自嘲。 “大丈夫为人立世本当建功立业,盖非独为逐利追名,更为庇护左右顾惜之人。” “你,疏清,还有我的生母……我总盼着能保护你们,可惜本是庶出、骊山之后在家中又更抬不起头……那天你在彬蔚堂上被主母她们欺负、父亲也昏了头要与你动手,我自想出言为你不平,可却竟也开不了口……”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似既愧疚又伤情。 “疏妍……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我不能永远在这个家里跪着,我得为自己争一争,也为你们争一争——忠君报国本是应尽之责,此去便是战死沙场一无所获我也绝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选择。” 他停了步,钱塘夏秋之际柔和的暖风将湖面吹出道道褶皱,他回身紧紧抱住了她,也像方献亭一样同她告别。 “你相信哥哥……” 他在她耳边说,没有一丝犹疑和软弱。 “等我回来了……便能保护你们了。” 他是言出必行的人,那天来与她道过别、果然两日后便启程向北而去,临行前说会直接去投奔三哥入颍川军,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一点,想着有那人在二哥也总能多上一分安全。 即便如此也难免牵肠挂肚,虽身在江南暂未受战火波及、可其实身边一切人事又都与那场战争息息相关,她一面忙着照料身体日益衰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