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93节
不适要提前告退,场面一度难看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方氏自然也不便同太后走得太近,即便方献亭实际就坐在离宋疏妍很近的位置,敬酒时却偏偏要绕过她、只单单与少帝同饮,群臣百官都在看着,他们连像去岁那般彼此偷偷远望一眼也难办到了。 只有几个年轻的臣子是真心来向她恭贺新岁的。 许宗尧过去总对太后心存戒备,大约本意里对女子主政总有质疑、更恐她为母族所胁阻滞朝事,可在新政过后这些疑虑便全都消散了——那是一位真正的女君,在柔弱沉静的外表下有一颗坚毅果决的心,她可以不畏艰险做该做之事行该行之路,绝非虚占其位徒有其表的附庸傀儡。 他心悦诚服地对她行礼,她则平静温和地以茶代酒应他之奉,还道:“去岁多艰,许卿劳苦功高,合该是孤敬你的。” 劳苦功高? 他不过只是奔波几地做了些腿脚功夫、最大的不易仅在于同人对峙争辩,可她却面对着与母族的决裂、如今在朝中几乎已是众叛亲离,与她相比他做得那些又算得上什么呢? “太后言重了……” 他再一次词穷,原本口若悬河的本事一应丢了个干净,她却好像明白他的心意、明明没比他年长几岁却好像比他成熟得多似的,对他淡淡一笑,依稀也有几分真挚的感激。 “你我都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于心无愧,来路不问,”她既像是他的君主又像是他的友人,“……也就够了。” 如此清浅寻常的言语,却莫名让人在那新旧交替的一刻心生震动,或许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感到那个女子内心的澄明,其居垂帘之位匪因权欲作祟或形势之迫、而是亦有自己牢牢坚守不肯丢弃的东西,足可令每个亲眼得见之人肃然起敬。 “是。” 他恭谨地对她一拜,终于彻彻底底一心一意成为她的臣子。 “……臣受教。” 而当时大宴上最引人注目的一位来客却是久未在朝中露面的两镇节度使谢辞。 幽州谢氏乃当世名门,谢辞本人亦是颇具传奇的一员骁将,太清之后西北溃败、若非有他一力在范阳抵御胡虏筑牢防线、恐东都早已沦丧等不到方献亭回兵来救,而若非颍川方氏声名太盛珠玉在前,他幽州谢氏的威势自也当更上一层楼。 今岁他又再退突厥,即便其中少不了方氏与姜潮的襄助、也终究是摘去了第一等显赫的功勋,群臣百官其实并未料到他会亲自赴金陵贺岁,毕竟南境之事过后朝廷与各方节度使的关系已有几分微妙,台城于他亦多少是有几分凶险的。 然而他确是来了,殿宇之内金碧辉煌亮如白昼,他依礼参拜过太后与少帝、又进了自江北带来的贺岁之礼,此后便整晚都坐在方献亭身边不时相互交谈,与旁人却都不甚热络——百官的心思都活泛、不久便品出了味,心知君侯即将越江北伐、朔方几镇的节度使能否全然服从调遣乃是他心中一忧,这谢辞乃是当今势力最强的两镇节度,将之召来金陵贺岁是为向天下人宣告他对朝廷的忠诚,亦可对朔方几使形成威慑;那谢辞在今岁的战事中屡受君侯之恩,想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