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47节
割地纳贡已成定数、更恐百姓将为其屠戮凌丨辱。 “钟曷……” 他终于让方献亭的目光移向自己,只是却竟与他那早已化作黄土白骨的父亲一般轻蔑高傲。 “自瑞贤年间始先帝便对钟氏一族宠信有加,高官厚禄荣华加身,满朝上下无人可比;你于国未有寸功,今又为避祸自保而引寇入关,即便贪得一时之利、又岂能如愿坐稳这江山?” 只有这匆匆的一眼、须臾后便重新看向卫铮,天色阴沉恰似末路征兆,方氏主君踞坐马上的模样却依然顶天立地。 “殿下……” 他的语气微松弛了些,也许不仅出于少年相识的情谊,更因他本深信对方并非心无尺矩之人。 “悬崖勒马尤未为晚,先帝在天之灵亦绝不忍见天下离乱社稷凋敝……随我归朝戴罪立功,我必保殿下性命无虞。” 颍川方氏一诺千金,世上无人会疑其所言真伪,卫铮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亦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片刻后又看到他身后近十倍于神略军之数的突厥铁骑,暴烈的雷雨一瞬模糊了视线,那一刻即便落泪也无人可知。 “保我?”他狞笑起来,张狂之下又隐藏着深深的悲哀,“方贻之……你凭什么保我?” “且看看你身后,莫非以为今日还能走得出这片荒山?” “颍川方氏永远如此傲慢,以为天下人都必得依靠尔等施舍才能过活——” “荒谬!可笑!愚不可及!” “随你归朝?” “我为什么要随你回去?” “随你去向卫钦摇尾乞怜?随你一生被困于牢狱斗室?” “今日胜的会是我!——方贻之!你终会知道是你选错了人——” 疯狂的叫嚣在山石间激荡,被狂风一卷又飘落至天地四方,那一刻方献亭终归还是沉默下去了,而一侧冷眼旁观的钟曷则缓缓露出阴晦的冷笑。 ——他知道的,自己这个侄儿过去总有些妇人之仁,更因出身天家而被教导得迂腐刻板顽固不化,自向突厥借兵以来常是夙夜忧叹寝食难安,与他接连闹了若干不愉。 怀远被屠那日他像一刹发了疯、紧揪住他的衣领要他为那数万百姓偿命,他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更押他亲自去拓那汗王营中看突厥人斩杀朝廷军俘虏,斩首分丨肢的可怖光景触目惊心令人作呕,可又最能将人从过去的温软旧梦中逼醒。 “卫铮——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自古大争之世成王败寇!输家便是落得眼前这般下场!” “他们不死死的就会是你——” “难道你想去死吗——你想吗——” 那一句句像在问对方也像在问自己,而实际他钟曷早已决意放下那些虚无缥缈的假仁假义、目不斜视向上爬到权力的顶点,彼时万里河山尽在指掌、他钟氏一族也再不必仰他人鼻息忐忑度日。 而卫铮也终于在那一日醒过了神,大醉一场后总算肯随军征战与突厥联手,眼下这对方献亭一声声犀利的反诘实在大快人心,令他又不由想起方贺那个老匹夫了。 ——呵,颍川方氏又如何? 什么与国同寿的第一名门,什么至清至正的风骨纯臣,如今还不是他钟曷的手下败将?他方贺不是看不起“借裙带上位的骤贵之门”么?他不是宁死也要替卫钦那个病秧子守住他的太子之位么?今日他便要亲手杀了他的儿子、未来更要亲手杀了他一心侍奉的君主!让他看看笑到最后的人是谁! 钟曷狠狠一把拂去脸上雨水,平生第一次也能以轻蔑的目光看向方氏之人,他居高临下面对方献亭、以长刀之刃直指向他,道:“方献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