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12节
宋疏浅没料到她这庶出的二哥哥竟如此大胆,当着她母亲的面便敢这般奚落于她,当即气得眼睛睁大,回头直拉着万氏的袖子叫“母亲”;宋明真也懒得与她纠缠,转身便同从不远处行来的宫中内侍打起了交道,又引家中人往昭应县下榻之处而去。 一夜匆匆过去,宋疏妍在陌生的地界睡得不甚安稳,晨起之后见了二jiejie,对方也是一般呵欠连天;她们二哥哥倒是神采奕奕,一身短打极为精干,大清早就亲自在厩里喂马,见了meimei们又是扬眉一笑,称今岁必然要在猎场上露脸,就请她们等他的好消息。 两个meimei自然满嘴吉祥话、也都真心盼着他好,随家中长辈一同用过早膳后宫中便来了内侍请他们移步猎场;自山下乘车过去约莫需得小半个时辰,宋疏妍下车时只见猎场平阔旌旗飞扬,往来禁卫威严肃穆,各家官眷则在观台上高声谈笑,确然气象非凡非江南可比。 宋二公子需牵马去场下挑选箭矢,便在观台之下同家人作别,宋澹抬手拍了拍次子的肩膀,叔父宋泊亦笑着祝他摘魁;宋明真一听这话便笑,摇头道:“叔父未免太看得起我,三哥都亲自来了,这摘魁哪还有别人的事?” 话音刚落猎场那头便传来鼙鼓声声,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是当今陛下携皇后及钟贵妃在一片如云仪仗中驾临;几位皇子一并随行,天家气派无上华贵,刚刚被宋二公子提及的方家世子亦在御驾之侧,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一身流银武服,实是锐气逼人清矜无双。 第21章 直到很多年后宋疏妍依然清楚地记得眼前这一幕,彼时那场遗祸后世百余年的大乱尚未发生,光祐年间生杀予夺的五辅之首亦不过方行冠礼,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一眼便是风露浩然山河影转——柳先生确是天下第一流的诗家,“恰似青霜穿玉楼,又如琼英酿雪风”,无一字是虚言。 她在远处默默看着,不知何故心底竟乍然冒出一股酸辛之感,也许因为那是一向淡泊的她平生第一次确凿地对一样东西生出渴慕、可又偏偏知道自己必然得不到;身边的各府贵女却比她自在得多,一时间观台之上红袖飘飞,巧笑之声亦令人沉醉,皆是在争那梦中人的青眼。 猎场之上群臣叩拜山呼万岁,天子缓缓携皇后及贵妃在观台至高处落座,太子卫钦与二殿下卫铮分坐两侧,俱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平身——” 宫中内侍朗声而宣,文武百官方起身落座,贵女们的双双妙目照旧还是一个劲儿落在场中同众位武将及世家子弟一同挑选箭矢的晋国公世子身上,这般光景落在他人眼中自要引得一番调笑。 “父皇且看,他方贻之贯是这般抢尽风头。” 开口的是坐在钟贵妃身侧的二殿下卫铮,或许因母族祖上曾有胡人血统,面容棱角较常人更锋利些,一双眼瞳黑中掺杂碧色,观之愈显炯炯有神;他已及冠两载,早些年便得了封地被尊为秦王,只是因自幼得天子和贵妃宠爱,至今仍常年居于长安。 天子闻言一笑,亦抬目向场下看去,慨然道:“金羁络骏马,锦带横龙泉,自古英雄出少年,抢些风头也是寻常。” 顿一顿,又看向自己的次子,笑问:“怎么,你还要同贻之争强显胜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