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65节
望她能拔擢宋氏子弟,二更奢想她能将主考之位一并赐下,如此往后宋氏在官场之上必将出谷迁乔,亦更不必再受洛阳派桎梏威胁。 “破立之际确当有为,不该束手束脚畏首畏尾。” 宋疏妍淡淡一笑,目光从一众跟随长辈来赴“家宴”的同族子弟身上扫过。 “科举取士历来公正,绝不会令有识之人名落孙山、无能之辈虚占其位,我朝既要再谋光复还于旧都,便没那许多余裕去养闲人。” 她的语气不重,可话里的意思却十分刚硬,一句“公正”分明绝了自家叔父的念想、可不会卖母族的面子任人唯亲。 “至于制科么……” 她又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叔父那双已染上恼意的老眼。 “孤已决意全权交由太傅处置,陈公状元出身年高德劭,想来也无人比他更适合接这个差事了。” ——这番安排确是宋疏妍早就做好的。 陈蒙其人刚正不阿、素来对洛阳金陵二派都不偏帮,如今贵为天子之师位列五辅,怎么看都是主持此次光祐初考的最佳人选;何况他出身庶族并无依凭,能在官场走到如今全靠先帝提携器重,如今一心效忠幼主以报仁宗知遇之恩,若用得好日后便可成她制衡朝堂的有力臂助。 可惜话落在宋家人耳里便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交由太傅处置”?“状元出身年高德劭”?他们金陵宋氏乃江南士族之首!祖上更有配享太庙之荣!不比他陈蒙区区一介寒门书生来得底蕴深厚?——她宋疏妍分明就是数典忘祖孤恩负德!死抓着过去那点与家族的恩怨不放,也不想想若无宋氏荫蔽这些年她又如何能在后宫之中安然无恙活到如今! 席间众人个个义愤填膺,表面虽一语不发、脸色却分明纷纷沉了下去,大约在他们心底无论宋疏妍走得多高多远都永远只是家族之附庸,若不一生为“宋”之一字鞠躬尽瘁便是大逆不道忘恩负义。 “怎么,宋卿有异议?” 宋疏妍却不再会看着宋家人的脸色办事,反问自家叔父的语气更是凉得连幼主都能听出几分端倪——他们凭何在她面前托大拿乔?莫非不记得过去是如何在危急存亡之秋将她推入宫中顶祸的?何况即便不计这些私怨她也不会将取士大计交于娘家之手,否则岂不更要落天下人以“外戚专权”的口实? 宋泊被问得一噎,尴尬之余又在满席儿孙的注视下感到几多羞愤——她宋疏妍到底想做什么!家宴之上竟对长辈开口诘责咄咄逼人,难道不记得此前先帝驾崩时他是如何拼了老命在宫中保她护她!——她这分明就是迁怒!把对她父亲的怨气撒到整个宋氏身上!抑或就是不满他此前背着她传信方献亭催他南下! “臣,臣……” 宋泊脸色难看地斟酌着措辞,心想必要在礼数之外增添几许威严好令侄女明白娘家的紧要、莫自以为翅膀硬了便可对同族亲长出言不逊,可惜只开了一个头便被对方漠漠打断了。 “今日家宴本不应谈及朝堂之事,但话已至此,不如索性说个明白。” 纤纤玉手徐徐搁下玉箸,宋疏妍神情平静又分外疏离。 “孤受先帝嘱托垂帘听政匡扶幼主,自当事事以公为先不宜怀私,家族之内若有惊才强干之辈必得栽培重用、而若庸庸碌碌一无所长便也不必妄想借谁之东风——真要说不同,孤之亲族也只会比旁人更多受几分苛责辛苦,若心怀不满大可封金挂印寄情山水,不必再花什么旁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