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51节
元年她与方献亭情定时跑到她跟前献过殷勤,如今情势一改便也立刻跟着变了脸,似乎都与大公子同仇敌忾、将她看作是低人一等的猫儿狗儿了。 她淡淡一笑,却连什么凄凉羞恼都感觉不到,上堂时所见的满屋子“亲眷”又都比她情绪激昂——甚至连叔父一房上下都来了,大约都知晓今日最是有热闹可瞧。 最欢喜的该是继母与三jiejie——她们过去即为憾失佳婿痛心扼腕、想到纠结处更不惜对她打骂迁怒,后来自认受了委屈便更不得了,那真是暴跳如雷火冒三丈、一心盼着有朝一日抱怨雪耻,如今见她这个失了母亲的孤女重新掉回手心里背地里的痛快得意大概已多得难以计量——哦,奚落应当也是少不了的吧,“瞧,那贱人过去竟还以为自己能得高嫁,却不知福浅命薄耐受不住,到头来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父亲呢? 他也在看她,端端坐在主位上的模样真是庄重无限,两年前那个胆敢借着颍川侯威势冒犯于他的不孝女终于重新孤零零出现在眼前,大约心底也自有一番怡悦酣畅吧?只是她见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又隐隐透着探究,想来多少还是比继母和三jiejie来得高明些,不至于将一切心思都写在脸上。 她实在心力交瘁不堪其负,也不知还当如何与眼前这些血脉相连的无关之人周旋,当时连欠身问好的兴致都不再有,只站在堂上淡淡问:“父亲不远千里令长兄北上将女儿带回,却不知是有何等重要之事要当面吩咐呢?” 第84章 ——自然是有极重要的事。 宋澹默然不言,不动声色间却与坐在下首的宋泊宋澄对视一眼,兄弟三人面上皆划过一抹异色,心底更一同盘算起眼前天下的形势。 自元彰八年始宋氏便因受夺嫡之乱牵连被迫迁出长安,此后虽避一时之祸却难免与东宫离心,是以新帝登基后迟迟不肯下旨召宋氏兄弟左迁归朝,其一族在朝中的地位也渐渐显得微妙尴尬起来;原本宋澹想着若幺女果真能同颍川侯成婚,日后得夫家多番提携、宋氏前程自然无忧,却不料对方一朝战死,此前种种寄望竟皆一应成了空。 然而上枭谷一败后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这天下的走向亦是云山雾罩扑朔迷离,坊间盛传朝廷有意迁都洛阳,而实际天家所虑却恐怕并非如此。 正月里谏议大夫陈蒙曾亲下江南,表面说是为访故友、实际却泰半是奉圣命来探宋氏的口风——他毕竟自新帝还居东宫时便侍奉左右,当是正正经经的天子近臣了。 “那逆王与钟曷大逆不道与虎谋皮,以致如今中原动荡兵戈屡起,宋公却携一族在这温软江南躲清闲,真是好福气。” 这句笑语状似调侃,背后却自藏有几多深意,彼时宋澹也拿不准这其中是否夹杂天子申斥,便只得半真半假地与之打太极,回道:“长文有所不知……我与仲汲早欲北归长安同赴国难为君尽忠,奈何此前一步踏错却是无颜再上书陈情,而今困居江南实是情非得已啊……” 陈蒙闻言摇头笑笑,捋胡须的动作却是渐渐放缓,俄而回望宋澹道:“陛下仁德宽厚、自不会计较那些陈年旧事,若宋公果真心怀报国之念,眼下分明正是时机。” 宋澹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显,只拱手问:“不知长文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