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107节
压在心底良久,譬如两镇节度使谢辞自幽州寄给三哥的书信他曾在无意间看过,其中多有诸如“另立新天”、“附骥攀鳞”的大逆之言,可三哥并没有生气、甚至还将守护东都的重责交予对方,难道他二人之间也早有勾结、时机一到便要东西合力叛出朝廷? “‘卑劣狡诈’……” 兄长却仍是笑了,面对他如此的声嘶力竭心绪难平、竟依旧能做到云淡风轻泰然处之,重复“卑劣狡诈”四字时语气薄有讽刺,也不知是在嘲弄他还是嘲弄自己。 “孜行……你可知钟曷此番作乱是因为什么?” “他与金陵串通时日更早,卫弼已不知收到多少封来自长安的密函——怎么,他们要杀我,难道我便不能反抗么?” 说到此处他眉眼陡然一厉、威压之感随之磅礴,那时方云诲只能感到兄长言语间的戾气、却竟那般容易便错失了他遮蔽之下迂回无声的哀伤叹息。 “我一生皆为社稷奔走,可最终得到了什么?” “天子忌惮强臣在侧,群臣又恐我族擅专,这场战事本非天灾而是人祸!——钟曷和突厥人都是金陵借来杀我的刀,待我在长安城下同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所谓的清剿之军便要来了!” “你说我变了?” “不错……我的确变了。” “再不变便要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再不变便要坐视我族大厦倾覆灰飞烟灭!” “你以为坊间议论是如何步步走到今日的?那些流言蜚语若无有心之人引导岂能一夜之间传遍天下!我族代代为君尽忠为国死义、马革裹尸从无怨言!可他们却唯独只要我方之一姓为这命在旦夕救无可救的社稷陪葬!” 句句质问字字痛切,原来他从来都对那些龌龊的诡斗心知肚明,方云诲却仿佛突然坠进了一片陌生的天地,失去冷静的三哥狠戾得令他不敢相认,而那个突然被揭破真相的世界又残忍得令他无法正视。 “而我也确有自己的私心……” 三哥的声音渐渐又低下去了,零落的琼英停留在他的指尖,那一刻他眼中似乎既有纯粹的向往又有晦暗的野望。 “她原本就是我的,只差一步便要成为我的妻子……先帝生时从未拥有过她,如今死了又凭什么再将她夺走?” “还有长安……” “大周已经失去它十年了,谁说中原之地便一定要姓卫?” “它也可以是我的!是方氏的!是每一个真真正正为这天下流血牺牲的人的!” “我何苦再作茧自缚为金陵卖命?——孜行,一步之遥……” “难道我族……便不能做这天下共主么?” ……长安的夜啊。 那么宁静又那么萧索,悄无声息地见证了多少王朝更迭日升月落?如此寒冷的二月年年岁岁都能重见,而过去那些曾在这样的二月里一同醉酒当歌的人们……又该到哪里去寻呢? “……三哥是当真这样想么?” 漫长到不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