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92节
堆积生出的霉味令他心底更加烦躁,总觉得这幽暗深邃的藏经殿像是一座埋葬死人的坟场。 “太傅——” 终于在一片黑暗中他看到了一簇火光,是太傅陈蒙执灯在架下翻找书籍,听到声响回头望来,老迈的面容被摇曳的烛火映出深邃的阴影。 “阴平王。” 他对他点头问好,却似乎并不对他的突然造访感到意外,那时其实还与站在他身后的王穆对视了一眼,只是心乱如麻的卫弼却并不曾察觉。 “本王与太傅有政事要谈,便不劳中贵人作陪了……” 他回头心不在焉地打发王穆,措辞草率颇为失礼,后者却不介怀,笑容得体地对两位辅臣一欠身、随即便默然退了出去;卫弼听到集贤殿门一声轻响,再看向陈蒙时神情便是越发复杂,又听对方悠悠问:“不知阴平王寻老朽所为何事?” ……何事? 此事原委曲折、而他其实也只是听幺女提起而并未经过查证,如何就能轻易开口与人议论?卫弼自身也觉不妥,只是心中的忧虑却又令他恐慌难平。 “本王有一绝密之事欲与太傅相商……” 他压低声音靠近陈蒙,细看去额角已是冷汗密布。 “事关我朝社稷安危……不知太傅可有心一听?” 殿阁之外腊月的寒风呼啸不停,新岁将至之时深宫的凄冷总是令人心惊;陈蒙的目光十分平静,唯独手中的烛火始终飘摇,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这些局中之人大约永远无法亲眼得见风平浪静。 “如王爷所指乃是十年前那一桩旧事……” 陈蒙的声音深重一如古井无波,沧桑的双眼又在那一刻显出与平素截然不同的隐忍与锐利。 “……便不必与老夫开口了。” 卫弼闻言如遭五雷轰顶、一息之间遍体生寒而口不能言,伸手指向陈蒙时连指尖都在不停发颤,出处莫明的恐惧令他毛骨悚然战战兢兢。 “太傅……你……” “……你全都知道?” 第153章 ——陈蒙当然全都知道,因为先帝早在十年前便对一切了如指掌。 世人皆道仁宗庸碌,为君十载战事未平、至死仍为失地天子,十年太清泯于战火、远没有令和元彰年间的太平富庶,却不知他平生际遇何等坎坷,而为维系这表面的体统体面又耗费心神经营着何等艰辛的帝王心术。 ——他从不肯轻信于人。 睿宗偏宠钟氏而存废嫡立庶之心,令他直至而立之年都在过命悬一线提心吊胆的日子,多病的身体那般孱弱,甚至连膝下唯一的子嗣都有不光彩的出身——否定,怀疑,奚落,羞辱……他没有哪怕一天能逃离这些痛苦的桎梏。 方氏确是他的救赎。 先国公曾不惜舍命保他储位,自幼相识的方献亭亦一路对他尽心护佑,可他们却都纵容方冉君背叛于他,被割断的姻亲永远是他心底的一根刺,让他明白原来方氏也不会对他予取予求。 那么……又何况是宋氏? 宋澹宋泊首鼠两端不忠不义,为求自保可随时弃他人于不顾,若非当年上枭谷一败后朝廷飘摇须南渡避祸、他又如何会肯与他家联姻?那时他家只剩一双待嫁之女,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