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70节
第117章 四月初一殿选开试,乾定宫前又是一番热闹气象。 制科录选乃分五等,上二等皆虚、惟以下三等取人,又因此次开科乃光祐年来的头遭、中选者日后必得太后与幼主重用,是以“榜下捉婿”之风吹得尤其大,文武百官皆在正殿前候着、家有待嫁之女的更将脖子抻得三尺长。 方献亭今日也来了,却只为给宋疏妍撑腰镇场,一身紫袍立于群臣之首,双目微阖闲人勿近;最不懂眼色的还要属阴平王卫弼,在旁观望片刻便上前扰了他的清净,拱拱手笑称一声“君侯”,当即便令百官同僚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听闻前两日姜潮将军武科获选擢升都督、今已赴北为国效力,本王该同君侯道一声恭喜啊。” 这话本意是在示好,可听来却像在讥讽君侯因私废公、一心只为母族兄弟谋前程,方献亭闻之神情冷淡,没有接话。 卫弼自己也是迟一拍才想到话有歧义,又暗自抱怨这巴结人的差事真不好办,下一刻老脸上又堆起一个笑,再道:“国有栋梁是好事,多少也可替君侯分去些重担……不知君侯近来可得闲,能否赏光至寒舍一叙?” 这…… 一旁偷听的官员各自惊讶,心道这阴平王何时转了性、竟也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了,只是当初扬州江岸之事明眼人都能瞧出背后曲折,君侯为平民乱不得已在胸口刻了个血淋淋的字、以致如今都未能折返幽州战场,恐怕也不会轻易就接下阴平王的讨好吧? 果然方献亭神情依旧疏冷、并未给卫弼的热络多少回应,后者暗骂一声“后生猖狂”,表面却更殷勤地半弯下腰,说:“本王新得了几坛上好的长安新丰、可比他们江南那些软绵绵的劣酒来得畅快甘美,今夜你我不见不散,定要开怀痛饮一醉方休!” 这是有些死皮赖脸的意思了,方献亭眉头微锁、大约也在斟酌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拒绝卫弼是否有些不妥,恰巧此时王穆自正殿中走出宣群臣进殿,遂敛目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阴平王且正冠进殿吧。” 乾定宫雕梁画栋威严肃穆,确有不输东西两都宫殿的华美雄阔,几日不见的幼主似已病愈、长高了不少的少年如今端坐在龙椅上也越发像模像样;只是群臣下拜嵩呼时仍旧先称太后,他也没什么不快、回头看向垂帘后时还依稀有些不惹眼的笑容。 太傅陈蒙作为此次制科主考当众亲引众举子上殿,待擢选者共计一十二位,皆着白袖青衿士子服,上殿礼毕后依次垂首站定,其中大约只有前三位可被当场授官。 “朕闻令和年间政通人和,每逢会试长安皆有士子数万,便是寻常酒垆亦有鸿儒谈笑;今南都金陵亦有此济济彬彬之相,天下英才尽入宫城,想我大周盛世复来之日亦不远矣!” 幼主稳稳当当说了一段开场白,随即又体恤了一番太傅连月来的辛劳,陈蒙拱手自谦的工夫朝堂间已另有一番刀光剑影,金陵、洛阳二派的眼风早相互狠狠厮杀过几个回合了。 且看这一十二位士子:经宋泊保举的有三位,得卫弼遴荐的也有三位,另外当年宋二小姐宋疏清的夫婿贾昕也以官身应考,剩下五个名不见经传的皆是异军突起的寒门新秀、正同他们的座师陈蒙一般出身不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