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72节
“我不与你一介晚辈做口舌之争,单只问你一句,”宋泊冷冷一哼,同样也是不退分毫,“太后与君侯,是否已……” 他不说了、像怕脏了自己的嘴,如此嫌憎情态落在宋明真眼里却更令他恼恨愤怒,大约他的确比那两位事主更吃不得苦,事到如今更为他们不甘不平。 “叔父!” 他狠狠一拍桌案,动静之大骇得堂上几个女眷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我乃御旨所封亲勋翊卫羽林中郎将,擒缉辱害天家尊严者本是职责所在,尔等若再出言无状,便莫怪侄儿不念同族情分了!” 这话说得狠,气得宋泊脸色涨红憋出一个重重的“你”字,可惜刚一出口便被安坐主位的兄长沉声打断了。 “……子邱。” 宋澹忽而开了口,语气沉闷又略带倦意,宋明真闻声抬头久违地与父亲相望,一时也说不清自己对他的惦念多些还是怨怪多些。 “草木皆兵过犹不及,我与你叔父终归还是盼你和你meimei都好……” 他又继续说着,耳顺之后无论神情还是体态都确然显得老迈了。 “她会听你的话,所以你才要多规劝她——朝堂争斗原本凶险,于她一个女子自然更是艰辛……她不能被人抓住这种把柄,否则无论谁都救不了她。” 点到为止不再多说,想来也自知早与一双儿女都生了隔阂嫌隙。 “至于其他人,”他的语气忽而一肃,陡然锐利起来的目光徐徐在堂上扫视过一周,“合该都仔细管好自己的嘴,不可将太后与君侯当年之事外泄分毫。” “否则……以死谢罪。” 一个“死”字斩金断玉,直令闻者心头巨震惶惶不安——可谁又会当他是小题大做?当今太后与君侯之间其实已有诸多破绽,之所以尚未被看破不过是因旁人皆不知他二人曾有一段前缘,此事已牢牢瞒了先帝七年,如今又怎能疏忽大意功亏一篑! 缩在母亲万氏身边的宋疏浅尤其不安,总觉得方才父亲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格外久些,出神之际她那庶出的二哥已拂袖离去,不驯的模样惹得叔父大为光火。 “大哥,看看你养的这一双好儿女——” 扰人的吵嚷被夜风卷进背行渐远的宋明真耳里。 “你便继续如此放纵——如今不止新政,便是整个宋氏也要被她毁了——” “我们真是看走了眼——当初便不该将她送进宫去——” ……多好笑。 她又何尝愿意被你们推进那阴森无底的深渊?明明当初从不肯听她说半个字,如今却都颐指气使要她皆如你们所愿。 他替她憎恨也替她不甘,愿代她无休无止地去申述过往的委屈、报复吃人的家族,可说到底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有一句话说得是对的—— ……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疏妍,即便这世上最后一个肯罔顾自身陪你一起孤独的人也已在今夜步步远去……你也,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第122章 次日一早yin雨霏霏,江南孟夏总是这般阴晴不定。 宋疏妍称病罢朝一日,天刚亮便打发宫娥将殿中窗扉都推开,自己不施粉黛不饰珠钗、素面散发靠在窗侧看着外头连成一片的雨幕,潮湿的水汽氤氲弥漫,晦暗低沉的天空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夕秀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候着,不一会儿又瞧见朝华手捧一沓奏疏走进了内殿,她悄悄对她摇头、心说今日太后可没心思看这些,偏对方神情为难还是斗胆近前,躬身在宋疏妍左右唤了一声:“太后……” 宋疏妍犹自出神、空洞的目光有些飘忽,朝华抿了抿嘴、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