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96节
载,长安就在眼前,难道便要打道回府?” “举国上下节衣缩食方才征得粮饷以供军需,那些真金白银便也就这般白费了?” “江南已有暴丨动乱象!若君侯此去无功而返,朝廷又该拿什么去堵那悠悠众口!” 你来我往寸步不让,无论谁都有一番绝不会被驳倒的道理可讲,生死存亡之际人人都在拼命挣扎,那是一场惊天的豪赌,人命与皇朝便是棋盘之上相互厮杀的棋子。 “太后……” 激辩声中一道沉稳老迈的声音缓缓响起,一时间众人便都安静了下去,甚至一向桀骜的许宗尧都低头恭敬地拱了拱手,原来开口之人正是他的座师、当朝太傅陈蒙。 宋氏衰微之后太傅俨然已成满朝文臣之首,甚至在这君侯离朝的当下更成了辅臣之中最得人望的一位,此时乾定宫中静默无声、人人都在等着这位德高望重的天子之师给出他的谏言。 “诸位大人所言皆在理,老臣却以为此事非陛下与太后所能决断。” “前方军情千变万化,其间变数难以捉摸,自西都越江传送军报至于金陵、八百里加急也须耗费两日功夫,来回四日必贻误阵前军机,于我朝有大害。” “君侯南征北战经多见广,身在阵前当最知进退之法,依老臣之见未若将裁夺之权皆授君侯,此役无论是战是和、群臣皆无二话。” 言语一出四座皆静,沉思过后无论哪派皆深以为有理——是啊,太后一介妇人,少帝半大孩童,能懂得什么领兵打仗之事?他们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臣子亦不过是纸上谈兵,平白争论毫无意义,最终若结果不如人意必也会沾上一身骂名,何如将一切都丢给君侯做决断?他方献亭不是专断强臣么?当初南境之事都能一人定乾坤,如今对上突厥人又如何不行? 第160章 众人遂皆点头附和,御座上的少帝一听能将一切交予方侯亦是心头一松喜不自胜,唯独垂帘之后的那个人忧思重重、却知自己万万不可如此去做。 ……她不能将他一人推出去。 十年之前娄啸抗命、他为从胡人刀下护住百姓不惜舍身而入上枭谷,如今几乎同样的困境摆在眼前,她根本不必想便知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可江南的形势已经变了。 百姓宁舍江北也不愿再被拖入战火,“还于旧都”是个被过分抬高的虚妄念想,早已不仅仅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这样的虚妄会将所有人紧紧束缚,同时也给了敌寇制约胁迫的筹码,朝廷被架在烈火上炙烤、此刻无论是进是退都必会引来烧身之祸。 ……他又怎能再凭一人之力扛下这两难的千钧重负? 她不一样。 她只是一个与天家无涉的外姓女子,是替少帝铺平来路的工具、是替皇朝抵挡灾殃的傀儡,倘若天下人的怨责谩骂必得有人承担背负,那么她正是比任何人都更合适恰当的选择。 “……太傅谬矣。” 她开了口,金殿之上唯有这道女子柔弱的声音顶天立地。 “北伐还都兹事体大,岂可尽由一介臣子裁决定夺?阵前军机固然多变,然为君治国之道却终如一。”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今若我朝为得一城之利而舍万民性命、他日万民弃我便是理之自然,我朝不做残暴不仁浅陋短视之事,亦不会授人口实而留骂名于青史。” 说到此处垂帘之后人影微动、下一刻群臣便闻珠玉叮咚之声,竟是左右女官挑起帘幕现出太后真容,文武百官皆匆忙垂首不敢直视、少帝亦惊讶地起身上前恭敬搀扶;她一步一步踏下御阶行于太傅身前、亲自伸手将对方扶起,陈蒙抬目与她对视,苍老的眼底隐藏着深重的锐光。 “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