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人
乾津很有风度地不计较透视问题,打起精神转移话题。“一个人露营,思考什么人生?” 那年轻人语调惆怅地叹了口气,“怎么把房子从银行赎回来呢——” 这句看似平凡社畜遇到财务问题的话,范乾津却是心中一凛,这句话最早是电影里来的。后来在金融圈里变成了个玩笑梗。用来嘲讽最多的钱给到的都是最有钱的,抨击金融行业的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现象。※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这个年轻人是圈内人,范乾津有意试探,在那个年轻人似戏剧性地念出下半句时,和他异口同声道: “——那就把银行买下来。” 两人静了几秒,都不自觉笑了,有种遇到同道中人的心领神会之感。 那年轻人意外“咦”了声,本来以为只是拿个反转玩笑逗逗高三学生,想不到范乾津还知道梗,也不知道看电影还是当成金融圈笑话?那年轻人就笑问:“同学填的志愿是什么?” 范乾津听这年轻人声线清朗,年龄又不算大,估计是个商务小白领,刚才的一笑确实化解了他莫名的抵触感,照实道,“中国金融大学。” 那年轻人惊喜“哦”了声,“看好哪个专业?经济?外贸?金融?财会?工商?” 范乾津想,这人言下之意对金融大学很熟,是他的母校?还是工作后接触的关系?范乾津便又放松两分,“金融大学的王牌是前三者吧。基础课大部分都一样。我想报金融,前几年开的2a班反响很好。” “最热门的,竞争也最激烈。”那年轻男人意味深长,“但投入和产出有时候并不能成比。” 范乾津大概知道他的未竟之意。金融这专业,很多功夫并不在校内。 “金融本来就是个泡沫浮泛的领域。”范乾津见他耿直,也说了几句真心话,“大环境热门,学到能为生产和消费服务,推动经济周期规律运行的真东西,那便值得。” 那年轻人却短促嗤笑了声,“规律运行?周期跟大国消长有关,大国提供公共产品和贸易准则。全球化周期并不是纯粹市场的生产消费拉动的。” 范乾津琢磨这话,认真想了想,估计遇到了个政治经济学领域的小白领,道:“你说的是莫德尔斯基的霸权周期理论,大国霸权周期等于全球化周期。我并不太认同。” 范乾津涌起一种亢奋,站位不错,同道中人,很久没遇到过了。既然不好轻易打发,多聊几句倒也不错。 那年轻人意外,径问:“你赞同全球化主义?” 范乾津道:“全球化是伪命题。大航海后就是广义的全球化了。霸权经济的单边壁垒当然要抵制。但我认为fdi是很好用的工具。” fdi就是跨境直接投资——某大国率先全球流通货币和商品,再跨境投资,资本全球化的战略正是现代经济崛起的密码。 范乾津觉得这套工具应该以适合国情的方式应用过来,现在当然也在做,只不够成熟。货币体系和作为该种货币支撑的工业能源还在人家的掌握里,规则也得顺着人家意思去玩。※ 那年轻人不住点头:“你在金融大学里,一定能找到自己位置。” 这话又有些奇怪,似乎是种“资质认可”似的。范乾津不由得问:“你在何处高就?” 那年轻人却又不答,有些虚张声势:“我搞p2p。” 如今连普通人都知道p2p是黑心债和智商税。这年轻人也像是故意吓一吓范乾津。范乾津心想:你这小白领,喜欢恶作剧?可惜我不吃这套。 他丝毫不为所动,淡然道:“哪种p2p?” 那年轻人只说四个字:“去中心化。” 范乾津了然道:“仿造原教旨搭建那种智能撮合交易的中介吗?如果你能说服投资人兜底坏账,就搞得起来。不过据我所知,国内的都失败了。你在外企工作吗?” 他听得懂这年轻人的p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