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这句话，是幺爸在江玉还没离开扬江，还在为如何在那座小小的城市里、在江家本家和柳家的双重夹缝中求生存，而绞尽脑汁时，用他带着疲惫和沙哑的嗓音，告诉江玉的。

    当时，他给江玉泡了一杯很苦的茶，坐在她对面，用仿佛在说别人家故事的口吻，给江玉讲了他在外面跑江湖时，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他说，这个世界上，最难打交道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手握着生杀大权的“阎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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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阎王爷”们站得高，看得远，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考量。

    只要不去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不去挑战他们的绝对权威，他们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死活，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

    真正能决定命运的，反而是那些守在“阎王殿”门口的、不起眼的“小鬼”。

    他们或许，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也没有什么杀伐决断的大权。

    但他们，却扼守着所有通往上层的关键通道。

    他们的一句话，可以让你畅通无阻。

    他们的一点刁难，也可以让你寸步难行。

    他们或许不会要命，但他们却能用无数种想象不到的、琐碎的、恶心的方式，让你活得比死还难受。

    这就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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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的江玉，对幺爸这番充满“江湖智慧”的话，还只是似懂非懂。她只觉得那套所谓的人情世故，实在是太麻烦，太没有效率了。

    有那个去跟“小鬼”们周旋、送礼、说好话的工夫，不如直接把他们全都干掉，来得更加简单，也更加爽快。

    但现在，当江玉站在这座，代表着华夏玄学界最高权力中枢的“研究所”里，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句话。就能轻易地为同伴撬开一条规则的口子，让他们享受到，本不该属于他们这个级别的待遇的“粉丝会长”时，她才终于深刻地理解了，幺爸当初那番话里所蕴含的智慧。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不是“玉鸟”，而是一个从其他分部，比如西北的“沙城”，或者东北的“雪域”，调任过来的、同样是B级的、但在这里却没有任何名气和根基的普通特工。

    如果今天坐在这个前台的，不是萧愿宁这个对江玉充满狂热崇拜的“脑残粉”，而是一个只知道遵守规章制度的、冷冰冰的文职人员。

    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毫无疑问，将会是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抗议无效，请遵守规定”。

    然后，江玉的第一次团队聚餐，就会以她和两个队员，被一堵无形的、名为“级别”的墙给硬生生地隔开而告终。

    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是，人心向背，就是由无数件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点地堆积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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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不公平的待遇，或许还能用“这是总部的规矩”来安慰自己。

    但两次呢？三次呢？

    当这种因为“信息差”和“人脉”而产生的、无处不在的“区别对待”，成为常态时，任何一个有血有rou的人，心里都会不可避免地产生怨气。

    而怨气，是最可怕的、可以无声无息地侵蚀掉最坚固的堡垒的慢性毒药。

    它会让一个原本对组织，充满忠诚和热情的成员，变得离心离德。

    它会让一个原本团结一致的团队，因为内部的资源分配不均，而产生裂痕和猜忌。

    它甚至，会让整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组织，从最不起眼的、最基础的根基处，开始腐烂、崩坏。

    这让江玉对那些素未谋面的、高高在上的特事处高层们的决策，有了一层更深的、也更加敬畏的了解。

    他们，远比江玉想象的要聪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