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夜聊

承认，也没有否认。房间狭小潮湿，但是被子里两人体温相近，令气氛懒散下来。他听着身旁这人软绵绵的语气，随手捏捏他的脖子，“他倒是蛮像你小时候的，你小时候也任性。”

    话音未落，他感到沈逸宁的身体明显地僵住。

    小时候”是他们间没有明说的禁语，沈逸宁自然不会提，可是在情事后过于放松的气氛里，却被顾时安这么轻飘飘地说出口。

    在出事以前，沈逸宁和顾时安几乎形影不离。两家的关系一直很要好，沈逸宁是沈家第一个孩子，全家上下将他视作宝贝；顾时安因为比他大一岁，被长辈叮嘱要好好照顾隔壁家的弟弟。两人上同一所学校，隔三差五到对方家过夜，在房间一起鼓捣游戏，在同一张被子里熟睡。

    顾时安性子冷，年纪相仿的孩子都会怕他，平时他也没有多少同龄的朋友。可是这个任性得很的娇气包却会不知死活地、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他怕麻烦，可是当麻烦成习惯时，他也不知不觉真的好好担上哥哥的角色。

    只是风水轮流转，血仇将童年依稀的温情消磨干净，”哥哥“变成了暴戾的主人，“宝贝”变成了下贱的狗。

    沈逸宁扯着嘴角笑了一下，“过得太久了，我都差不多忘了。”

    他从不奢求顾时安能被那些童年里淡薄的竹马情分打动，那点所谓的感情在满门被灭门的仇恨面前不值一提。沈逸宁见过顾时安结实身躯上叠布的累累伤痕，那本不是他应该承受的，就像自己本不应该这么活着一样。但是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所能做的也只有乖乖当条听话好用的好狗，让家人平平安安。

    他这辈子也只能这样了。

    顾时安沉默片刻，松开抚摸沈逸宁头发的手，把他踢下单人床，“睡吧，明天要到公司上班。”

    沈逸宁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承受顾时安无来由的怒火已经习惯了，反倒是不适应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温柔。他慢吞吞地扔在顾时安扔到地上的枕头，从凳子上拿起自己的防风外套，蜷在床边的地毯上抓紧入睡。

    床上的顾时安低头往下看，这家伙已经睡着了。因为受寒，肩膀不自觉打颤，没被黑发遮住的半张脸隐隐透着瑰丽的艳红，令熟睡中不设防的人多了几分色气。

    他盯着沈逸宁看了很久，然后把被子扔下床，给他粗暴盖住。自己在床上又点了一支烟来消磨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