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明月迢遥(一)
高屏不曾打过仗,何况眼前提枪上马、冲锋陷阵,高芪带着满身的血与汗奏捷归来时,丢给他一个胡人头颅,那头颅滚到他跟前,他不由跌坐在地,与鼓凸出来的两只眼睛正好相视,彷佛还在怒目而瞪,他的瞳孔为此惊惧缩成了一个墨点。 「你堂堂怀化将军,战士们龙血玄h时,你却骑马回头,躲在此处安身立命,何其辱没我高家门楣!」 高屏听闻最後一句,抹了一把惊泪站起来,冲面前的高芪高声耻笑道:「高芪,你和丰氏的事人尽皆知,如今充什麽无辜!」 那高芪高他弟弟一尺,朝高屏大步流星,高屏只觉一座山峰向他倾来,压得他无力与无奈喘息,下一刻便被身前的人掐紧了沾了风沙的灰颈,又染了浓郁的血腥气,既昏沈既混沌,任他如何用力都掰不开那只骨指有力的手。高芪却朗声一笑,手上一松,高屏作一只骨架地摊折在地,他转身掀起帐中幕,乌云日光照进来,「我高芪,辅国大将军,敢风流、能破敌,白日青天之下,我没什麽不认的!」 高芪离开後,高屏只听得外头众士对他的高声盛颂。 两年前的初秋,他第一次离开高家、第一次离开江州,来到千里之外的边地。平日不过教场上演习,也曾一腔热血,却真正饮过厮杀场上的风沙,踏过厮杀场下的h土,方煞了他的威风。众士笑他不是高芪,只是一位膏粱子弟,他无从辨白,消磨了数不尽光Y的才习惯边关寒凉阒静的夜,只为当初撞破了哥哥与丰氏的媾合之情,他似乎只认自己的自侍清高。然而高芪却承袭了父亲的骁勇善战,也同父亲一般年少举战成名,他去时从未想过生Si,他对自己坚信不疑,不仅能够归来还会奏捷而归,父亲如此,仍怕每一次见面成为最後一面。 那一年,高芪只有十五岁,鲜衣怒马,虽只作万名将士当中的一名,长枪马上,以一敌十,并非稀罕,却难免一番另眼相待,他似乎与生俱来地懂得制敌。高晖以後,江河日下的时局,总能够在他的长枪之上,见到来日的曙光。 後来,战事逐渐怵迫,高屏朝暮惶惶,终於胡人来犯,兵戈之声划破了静谧的长夜,火光照亮了黑山,他随军冲阵後却退缩了,分不清谁是谁的r0U身倒在马蹄之下,又不知是谁踏过成泥。他虽嫌隙高芪,却此番後,当与从前有不同,可他要赎的罪太迟,彼此见过太多的Si,已不值一提。若不是流着高家的血,其中皆为有功之臣,他早已作了亡魂,负叛军之罪。未料,高芪复命,为定军心、为博T面,毫不留情地决绝了高屏叛逃一事,亲自参了他这一道。 病榻上的高晖得知高屏於那千里之外受活剐而亡,实在罔顾昆弟之亲。如此,高晖也去了。临终前,无一人守候在旁,一只手枯瘦无力,悠悠摩挲着枕边,还想着与晋州丰氏的温存,又恶气喃喃亡故的夫人如何还不来接他……今朝满座高朋相送,来日万人长悲执绋,荼白的Y司纸漫天於初夏的第一场雨中,又随此雨丝风片飘荡入桥水,那临水人家,自窗外纷纷探看,人间无垢。 yu落棺青山下,yuNyU愈青了,不知陛下身至,泱泱缟衣齐齐参拜,随之落下鸦雀无声的静寂,那天子辇上戴九旒冕冠、着玄纁鷩衣,一番肺腑横流後,又众人叩首,闻天子之令方为之嚎啕。赶在风雨前,陛下回了g0ng中,便逢满山雨水,挽柩者复歌《薤露》,倾天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