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灰见之门
它要知道我值不值得它把门交给我。 「那你看够了吗?」我在心里问。 那只眼轻轻一合,像人点一次头。 下一瞬,景像换了。 我站在宗门之外。山势反转,像第五章的影境,却更明更冷。 井在头顶,口朝天;天在脚下,云像水草贴着石。 我一抬头,井里有一枚极小的银点,忽近忽远。那银点每近一次,我心口的小井便往里收一分;每远一次,它便放一分。 银点第三次靠近时,我听见它在我心里说了一个字:「主。」 我手心出汗。 这个字重,重过「见」,也重过「语」。 我本能想後退半步,後跟却被某种柔软托住——不是地,是谁的手。那手很熟,茧在虎口,掌心有淡淡药香。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 「爹。」我低声。 他没有说话,只把手往前推了一寸。 那寸之间,我的身T就不退了。 银点缓缓落,落在我的眉心。丹田的小井在同时一沉,沉得像打通了一个不能再深的窍。 我听见自己的骨在轻轻响,如细瓷因为热而伸展。 「痛吗?」父亲的声音终於出现,远,又近。 「不痛。」我说。其实是痛,只是那痛在心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把多年来攒下的酸一口气吐出去,喉咙终於空了。 银点落下的那一刻,「灰的眼」与我的眼彻底叠在一起。 我看见: —井下第一层的河,沿着山根流动,灰白如息; —第二层的河黑而细,像被人从夜里cH0U出来的发; —更下的一层没有河,只有「痕」。那是灰走过留下的字迹,字很长,像一首歌。 我认不全,却看得懂其意:「若人能自守,灰便自定。」 我刚要把这句记住,整个影境忽然收缩,如同有人在外头把鼓面一抛。 我x口一凉——「息」在暴。 不是怒,是「醒」。 它醒,不等於它听我;它醒,等於它想到它要做的事。 「稳。」父亲在我耳边轻说。 我把小井按回x,按在「先x」的位。心跳一合,银点在眉心轻轻一转,不再往里钻,改为慢慢「画」。 那画不是线,是纹。 一条极细的灰银纹在我的x口浮出,从锁骨偏左落下,沿着心脉蜿蜒,似蛇似藤,最後在丹田边缘停住。它不冷也不热,像一个字在皮下住下。 父亲的手从我背後撤开,我回头,看不见他,只看见一缕药香从空中淡得不可闻。 「这就算认主?」我问。 「不是它认你,」有个声音说——我才想起,那不是父亲,「是你认你。」 说话的是那只「灰的眼」。它没有声音的颜sE,可我听得出来它在笑。 「从此以後,你看见的,灰也看;灰看不见的,你也要替它看。」 1 「若我看错?」 「那你就得先改心,再改眼。」 我沉默片刻,问:「灰会不会反悔?」 「灰不悔,」它道,「人悔。你若悔,纹自碎。」 「若我不悔呢?」 「那就走,」它说,「走到井下第三层,替我读完那首歌。」 影境忽然被一阵风折回。 风没有方向,却把整个世界吹得一声轻响。 我站在静室